軒岐救正論

醫論

醫貴廣識

醫論1
原文
語云吳牛喘月。蜀犬吠日。然非親履其地。罔識其謬也。夔巫陽。巴之東門戶也。楚歸州抵此。程七百里。歷三峽瞿塘灩澦之險。長江若帶。洪濤怒湧。幾搖心眼。兩岸堵江玄猿夜嘯。千峰插漢皓晝陰霾。朝雲莫雨茫茫靡旦。一線隙天微光隱現時逢金秋。爽氣平分。木落天高。煙嵐四淨。當隆午中宵之候。日月垂輝。掩映樹秒。或大如箕。或小如拳。或長如竿。或短如尺。仰矚千仞之上。若睹若失。巴人語曰。歲不二三見。見則群犬聚而吠之。及孤影驚遁。囂聲始息。未幾揚帆出峽方快。牖天漸闢。四境達聞。不復有吠日之奇事耳。嗣登渝州入錦官。稱古天府膏原平壤。極目縹緲。風景寥廓。神怡心曠。每攬勝千秋。嘯臥草堂。石枕支機。筆續凌雲。鳥戲桐花之鳳。鴉塗濤女之箋。進艇錦江。遠睇青城。碧瀾翠巘。供我詩腸。不禁飄飄然。欲仙矣。回思往事依稀如見。而因嘆諺語之失詳也。今正其名曰峽犬吠日。夫內經墳典。萬載之宗傳也。立齋先生。大成之繼聖也。內經立齋。中天之日月也。諸子百家。雜出之燈光也。自內經以來。未有盛於先生者也。獨怪僻壤時流。僅遵偏術細法。反謗正學大道是徒知有燈光。不識有日月也。毀先生者吠日月也。予設此喻非為日月吐氣特為陋工廣識耳。
白話
俗話說:「吳地的牛看到月亮就喘氣,蜀地的狗看到太陽就亂叫。」然而如果不是親自到那些地方,就不會知道這話的謬誤。夔州、巫山、陽台,是巴地的東邊門戶。從楚地的歸州到達這裡,路程七百里,經歷三峽中瞿塘峽、灩澦堆的險要。長江像一條帶子,巨大的波濤洶湧奔騰,幾乎動搖人的心神。兩岸的山壁堵塞長江,黑色的猿猴在夜間呼嘯;千座山峰插入雲霄,大白天也陰暗朦朧。早晨雲霧、傍晚雨絲,一片迷茫,不見天日。只有一線天縫,微光時隱時現。恰逢金秋季節,清爽的氣息平分天地。樹葉飄落,天空高遠,煙雲霧氣四面散淨。在正午和半夜的時候,日月的光輝照耀下來,映照在樹梢上。有時像簸箕那麼大,有時像拳頭那麼小,有時像竹竿那麼長,有時像尺子那麼短。抬頭仰望千仞之上的景象,好像看見了又好像看不見。巴地的人說:「一年中見不到兩三次,一見到狗就成群聚集對著它叫。」等到那孤獨的影子驚慌逃遁,喧囂的聲音才停止。不久乘船出峽,才覺得痛快,窗外的天空逐漸開闊,四周的景色通達聽聞,不再有狗對著太陽叫的奇事了。後來登上渝州,進入錦官城,號稱古代的天府之國,肥沃的原野、平坦的土地,極目遠望,迷濛縹緲,風景開闊,令人心神愉悅、心胸曠達。每當遊覽勝蹟,追思千古,就在草堂中長嘯高臥,以石頭作枕頭,以織機為支撐,繼續寫下凌雲之筆。鳥兒在桐花間戲弄鳳凰,烏鴉沾染了薛濤箋紙。划船進入錦江,遠眺青城山,碧綠的波瀾、翠綠的山巒,滋養我的詩腸,不禁飄飄然,彷彿要成仙了。回想往事,依稀如在眼前,於是感嘆諺語的失實。現在更正它的名稱為「峽犬吠日」。那《內經》是古代典籍,萬代的宗師傳承;立齋先生是集大成、繼承聖人的人。《內經》和立齋,就像天上的太陽和月亮;諸子百家,就像到處點亮的燈光。自從《內經》以來,沒有比先生更興盛的了。唯獨奇怪的是偏僻地方的時下庸流,只遵奉偏頗的方術和細瑣的方法,反而誹謗正統學說、大道,這就像只知道有燈光,不知道有日月一樣。詆毀先生的人,就是對著日月狂吠。我設立這個比喻,不是為了給日月出氣,只是為了讓淺陋的醫工增廣見識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