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岐救正論》治病求本

原文

愚按玉機微義曰：經云：治病必求其本。本於四時五臟之根也。故潔古張先生云：五臟子母鬼邪微正。若不達其旨意。不易得而入焉。

白話

我查考《玉機微義》說：經書說：治病必須找出根本。根本在於四時五臟的根源。所以潔古張先生說：五臟之間有子母關係、鬼邪微弱正盛等變化。如果不通曉其中的意旨，就不容易深入理解。

原文

徐用誠先生云：凡心臟得病必先調其肝腎二臟。腎者心之鬼。肝氣通則心氣和。肝氣滯則心氣乏。此心病先求於肝清其源也。五臟受病必傳其所勝。水能勝火則腎之。受邪必傳於心。故先治其腎。逐其邪也。故有退腎邪。益肝氣兩方。或診其脈。肝腎兩臟俱和。而心自主疾。然後察其心家虛實治之。張景岳先生曰。本者原也。始也。世未有無源之流。無根之木。澄其源而流自清。灌其根而枝乃茂。無非求本之道。今姑舉其略曰。死以生為本。欲救其死。勿傷其生。邪以正為本。欲攻其邪。必顧其正。陰以陽為本。陽存則生。陽盡則死。靜以動為本。有動則活。無動則止。血以氣為本。氣來則行。氣去則凝。證以脈為本。脈吉則吉。脈凶則凶。先者後之本。從此來者須從此去。急者緩之本。孰急可憂。孰緩無慮。內者外之本。內實者何傷。中敗者堪畏。下者上之本。滋苗者先固其根。伐下者必枯其上。虛者實之本。有餘者拔之何難。不足者攻之何忍。真者假之本。淺陋者只循像跡。精妙者洞別玄微。至若醫家之本在學力。學力不到。安能格物致知。而尤忌者不畏難而自足。病家之本在知醫。遇士無禮。不可以得賢。而尤忌者好雜用而自專。凡此者雖未足以盡求本之妙。而一隅三反從可類推。總之求本之。道無他也。求勿傷其生而已矣。蘇子瞻曰：夫國之長短。如人之壽夭。人之壽夭在元氣。國之長短在風俗。世有尫羸而壽考。亦有壯盛而暴亡。若元氣猶存。則尫羸而無害。及其已耗。則壯盛而愈危。是以善養生者慎起居。節飲食。導引關節。吐故納新。不得已而用藥。則擇其品之上。性之良。可以久服而無害者。則五臟和平而壽命長。不善養生者薄節慎之功。遲吐納之效。厭上藥而用下品。伐真氣而用強陽。根本已危。僵仆無日天下之勢。與此無異。此坡公借醫喻國其理一也。籲萬事有本。何獨治病。求本有道。何專藥石。故黃帝曰。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則又曰：治病必求其本。愚以為元氣者生身之本也。病氣者元氣之賊也。治法者御賊之兵也。藥之良毒者攻守之資也。醫之賢庸者智愚之將也。攻必元氣病氣兩實。始可用毒劑。守則為元氣既虛。病氣獨實。雖有可攻之勢。必先主守之方。以待敵愾之衰。益壯我壘之。堅而藥之。良者所不敢後即攻亦無多費力也。若其元氣潛消。根本已搖。攻無可攻。守莫能守。薄節養為迂緩。藐導引非善基。反事搏鷙之雄。妄異旦夕之效。即縱形盛。何識中虧。其不致僨轍者少矣。再考啟玄子釋注求屬之論有云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壯水之主。以制陽光。又曰臟腑之原。有寒熱溫涼之主。

白話

徐用誠先生說：凡是心臟得病，必須先調理肝腎二臟。腎是心的克星。肝氣通暢則心氣平和，肝氣阻滯則心氣虛乏。這是說心病要先從肝去尋求病因，清除根源。五臟受病必定會傳變到其所克的臟腑。水能剋火，那麼腎受了邪氣必定傳變到心。所以要先治療腎臟，驅逐其中的邪氣。因此有退腎邪、益肝氣兩個方劑。有時診其脈象，肝腎兩臟都平和了，而心臟本身的疾病自然會好，然後再觀察心的虛實來治療。張景岳先生說：根本就是源頭，就是起始。世間沒有無源頭的水流，沒有無根底的树木。澄清水源則水流自然清澈，灌溉根本則枝葉自然茂盛。這些無非都是求本的方法。現在姑且列舉要點：死以生為根本，想要救護將死之人，不要傷害他的生機。邪以正為根本，想要攻打邪氣，必須顧護正氣。陰以陽為根本，陽氣存在就能生存，陽氣耗盡就會死亡。靜以動為根本，有運動就能存活，沒有運動就會停止。血以氣為根本，氣來則血運行，氣去則血凝滯。證以脈為根本，脈象吉祥則吉祥，脈象兇險則兇險。先是後的根本，從這裡來的必須從這裡去除。急是緩的根本，什麼是急的令人憂慮，什麼是緩的無需顧慮。內是外的根本，內在充實的有什麼傷害，內在衰敗的就令人畏懼。下是上的根本，要滋養禾苗必須先鞏固它的根部，伐倒下面必定枯萎上面。虛是實的根本，有餘的去掉有何困難，不足的再去攻打怎能忍心。真實是虛假的根本，淺薄的人只會追隨表面跡象，精妙的人能洞察區分玄妙隱微。至於醫家的根本在於學識和能力，學識能力不到，怎能推究事物原理而獲得知識。尤其忌諱的是不畏懼困難而自我滿足。病家的根本在於懂得選擇醫生，對待賢士無禮，就不能得到賢才。尤其忌諱的是喜歡雜亂用藥而自行專斷。所有這些雖然不足以說盡求本的奧妙，但能舉一反三便可類推。總之求本的方法沒有別的，就是求不要傷害他的生機罷了。蘇子瞻說：國家的長短，如同人的壽命長短。人的壽命長短在於元氣，國家的長短在於風俗。世上有身形瘦弱卻長壽的，也有身體強壯卻突然死亡的。如果元氣仍然存在，即使瘦弱也無害。等到元氣已經損耗，即使強壯也越發危險。因此善於養生的人謹慎作息，節制飲食，導引關節，吐故納新。不得已必須用藥時，就選擇藥品中的上品，性質溫和適宜，可以長期服用而無害的，這樣就能五臟平和而壽命長久。不善於養生的人輕視節制的功夫，延誤吐納的效果，厭棄上品藥物而用下品，損害真氣而用壯陽之物。根本已經危險，顛覆倒下之日不遠了。天下的大勢與此沒有不同。這是東坡先生借醫術比喻治國，道理是一樣的。唉！萬事都有根本，何止治病。求本有方法，何止用藥石。所以黃帝說：陰陽是天地的大道，萬物的綱紀，變化的父母，生殺的根本來源，是神明的居所。接著又說：治病必須找出根本。我認為元氣是生成身體的根本，病氣是元氣的敵人，治法是抵禦敵人的軍隊，藥物的良好與毒性是攻守的資源，醫生的賢明與平庸是智慧與愚昧的將領。進攻必須元氣和病氣兩方面都充實，才能使用毒藥。防守則是元氣已經虛弱，病氣獨自亢盛，雖然有可攻的形勢，也必須先以防守為主。等到敵人的氣勢衰竭，增強鞏固我的堡壘，再用藥物。良藥所不敢延緩的就是這個。即使進攻也不會多費力氣。但如果元氣暗中消減，根本已經動搖，進攻無力可攻，防守也無法防守，把節制調養當作迂腐遲緩，輕視導引不是好的基礎。反而去做搏擊猛禽的事，妄求獲得朝夕的功效。即使外表強盛，怎知內在已經虧損。那些不導致失敗的實在太少了。再考察啟玄子解釋注釋求屬的論述，其中有說：增益火的源頭，用來消除陰翳；強壯水的主宰，用來制約陽光。又說：臟腑的根本，有寒熱溫涼的主導。

原文

取心者不必齊以熱取腎者不必齊以寒但益心之陽。寒亦通行。強腎之陰。熱之猶可。故或治熱以熱。治寒以寒。萬舉萬全。孰知其意。此王氏之心得也。然。求其所謂益與壯者。即溫養陽氣填補真陰也。求其所謂源與主者。即所謂求其屬也屬即本也。根本之謂水火之本。則皆在命門之中耳。捨命門何處覓尋夫曰本。曰求本。曰必求。又不曰治本。而先曰求本。

白話

取心臟不一定都要用熱法，取腎臟不一定都要用寒法，只要增益心的陽氣，寒證也能暢通；強健腎的陰氣，熱證也還可以。所以有時治熱用熱，治寒用寒，萬無一失，誰能了解其中的意旨？這是王氏的心得。然而，所說的益與壯，就是溫養陽氣、填補真陰。所說的源與主，就是所謂求其歸屬，歸屬就是根本。水火的根本，就都在命門之中了。離開命門到哪裡去尋找呢？說到根本，說到求本，說到必求，又不說治本，而先說求本。

原文

蓋惟求始可得本得本始可論治吾願世之學醫者。一深長思也。

白話

大概只有求索才能得到根本，得到根本才能討論治療。我希望世間學醫的人，深入長久地思考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