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嘗稽天下事,可傳而不傳者,何可勝道。可傳而不傳,而或為人憾,或人不為憾者,何可勝道。華元化青囊書。嵇叔夜廣陵散,二者之不傳也,人恆憾之。吾獨謂有可憾,有可不憾。今夫琴雅樂備。醫,仁術也。而皆本於先王。稀生少好音聲,長而玩之,自斯導養神氣。
白話
曾經考察天下的事情,可以流傳卻沒有流傳的,哪裡數得完。可以流傳卻沒有流傳,有的讓人感到遺憾,有的人卻不感到遺憾,哪裡數得完。華元化的《青囊書》。嵇叔夜的《廣陵散》,這兩樣東西沒有流傳下來,人們常常感到遺憾。我卻認為有的值得遺憾,有的不值得遺憾。如今琴是雅樂完備的樂器。醫術,是仁愛的技藝。它們都源於先王。嵇康年少時喜好音樂,長大後玩味它,從此用來導引調養精神元氣。
原文
宣和情志,而身則不免焉,毋乃稍遠於先王之遺音乎?雖不傳奚憾。華君繼盧扁諸公而起,獨成神奇。
白話
用來宣導調和情志,但自身卻不能免於災禍,這難道不是稍微偏離了先王流傳下來的音樂嗎?即使不流傳,又有什麼可遺憾的呢?華君繼承了盧醫、扁鵲等前輩而崛起,獨自成就了神奇的醫術。
原文
能使痿者振,弱者強,枯者澤,瘠者肥,危者安,殤者壽,死者生,其學祖軒黃,根於《素問》、《內經》,此誠守先王之道,以待來茲,以利澤斯民者也,不可不傳也。惟不傳。故憾。昔昌黎有言曰:莫為之後。雖盛而弗傳。袁孝己嘗從嵇生學琴矣,嵇吝勿與。是廣陵散之不傳,非無傳人而不傳也。華君授書獄。
白話
能使痿縮的振作,虛弱的強壯,枯槁的潤澤,瘦弱的豐腴,危險的安穩,短命的長壽,死去的復生,他的學問以軒轅黃帝為祖師,根源於《素問》、《內經》,這實在是恪守先王之道,以等待後世,來利益潤澤百姓的,不能不流傳。只是沒有流傳。所以遺憾。從前韓愈有句話說:如果沒有後繼之人,即使興盛也不會流傳。袁孝己曾經跟隨嵇康學習彈琴,嵇康吝惜不肯教給他。所以《廣陵散》的不流傳,並非沒有傳承的人而不流傳。華君把書交給了獄卒。
原文
卒,獄卒疑畏、焚之,是青囊書之不傳,時無傳人,斯不傳已。嗟乎!
白話
獄卒,獄卒因疑懼而燒毀了它,所以《青囊書》的不流傳,是當時沒有傳承的人,這才不流傳了。唉!
原文
士生抱倜儻特達之才,一旦激於義烈,奮不顧身,名垂宇宙,而其嘔心之所著述,曾不克留後來者之一目。
白話
讀書人生來懷抱著卓越出眾的才能,一旦被正義壯烈之事激發,奮不顧身,名聲流傳於天地之間,但他嘔心瀝血的著作,卻不能留給後人看上一眼。
原文
此其鬱勃之氣,固結乎古今人物,誰為之解,而誰為之釋。
白話
他那鬱積勃發的正氣,牢固地凝聚在古今人物之中,誰能為他排解,誰能為他消釋。
原文
迨越數百千年,忽有好學深思如遠公陳子者,聞風而慕,誠求而得,取淹沒久遠之遺文,表章而出,更闡揚其所未發,謂非曠代一抒已哉。
白話
等到過了幾百幾千年,忽然有像陳遠公先生這樣好學深思的人,聽聞其風範而仰慕,真誠探求而得到,取出淹沒很久的遺文,顯揚出來,並且闡發其中未曾闡明的,這難道不是曠世的一次抒發嗎?
原文
第指迷自呂祖,啟函自天師,辨難參訂自真人,跡近怪異,或疑其說荒渺為不可據矣。乃吾三複斯篇,立方固奇,而立論甚正。
白話
只是指點迷津源自呂祖,開啟書函源自天師,辨析疑難、參酌訂正源自真人,行跡近乎怪異,有人懷疑其學說荒誕渺茫,不足為憑。但我多次反覆閱讀這篇章節,確立方劑固然奇特,但立論卻非常正當。
原文
聚數賢之心思,變古今之精靈,審疾疚之幾微,定醫治之龜鑑。
白話
聚集了幾位賢人的思想心血,融匯了古今的精華,審察疾病的細微徵兆,確立了醫治的準則。
原文
自來醫書亦滋多一矣,譬入龍宮,海藏珍寶雜陳,取捨安決。未若斯錄,開卷瞭然。故誠信而刊布,以傳海內,共欣賞也。方今聖人在上,恭己垂裳,過化存神。
白話
自古以來的醫書也實在太多了,好比進入龍宮,海底寶藏紛雜陳列,如何取捨怎能決定。不如這部書錄,打開書卷就一目了然。所以誠心地刊印流布,傳播到海內,讓大家共同欣賞。當今聖人在上,恭敬修身,垂衣裳而治,所過之處皆受教化,精神長存。
原文
黎民固已殷動,萬邦固已協和,災祲癘疫盡為盛德大業之所銷息,然猶朝夕乾乾,軫念疾苦,慮無一夫之不獲而後即安。
白話
百姓本已安居樂業,萬邦本已和睦相處,災禍與瘟疫都被盛大的德行與偉大的功業所消除平息,然而仍然日夜勤勉,憂念百姓疾苦,考慮到沒有一個男子得不到應有的安置然後才安心。
原文
設是書梓而果行耶,家絃戶誦,賢智神明而通變,中材亦遵守而步趨。
白話
假如這本書刊印並且果然推行的話,家家戶戶彈誦學習,賢能智慧、聰明通達的人能夠靈活變通,中等才能的人也能遵守遵循。
原文
偶試偶效,再試再效,歷久歷試,萬不有一失焉。則所以仰佐至治者,壽世壽民,豈其微哉。
白話
偶然試用偶然有效,再次試用再次有效,長期多次試用,萬無一失。那麼用來輔助聖明政治的,使世人長壽、使百姓長壽,難道是微不足道的嗎?
原文
夫事不能傳之於先,猶能傳之於後、後先不同,傳則一也。
白話
事情不能在前代流傳,還能在後代流傳,後代與前代不同,但流傳這一點是一樣的。
白話
華君得到陳先生而流傳了,天師真人得到華君或許又流傳了。
原文
世之覽者,不以為陳子所受之書,直以為華君未焚之書。
白話
世間閱讀的人,不認為這是陳先生接受的書,直接認為這是華君沒有燒毀的書。
原文
恍乎師友晤對,一堂鬚眉飛動,而耳提面命而口授也。
白話
恍惚間如同與老師朋友面對面交談,滿堂鬚眉飛動,親切地當面教導並口頭傳授。
原文
然後信青囊一書,術足以仁民利物,究不等於廣陵散之無傳也。華君在天之靈,吾知其無憾也已。
白話
然後才相信《青囊》這本書,醫術足以仁愛百姓、有利萬物,終究不同於《廣陵散》的沒有流傳。華君在天的英靈,我知道他沒有遺憾了。
原文
時康熙二十八年歲次己巳仲秋上浣之吉義烏後學金以謀孝芑氏敬題
白話
時值康熙二十八年,歲次己巳,仲秋上旬的吉日,義烏後學金以謀孝芑氏恭敬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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