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門（4）

產後感冒風邪，這是太陽經的病症。口中吐出膿血，頭痛得像要裂開，心煩不停，腹痛得像要死掉，或者形成結胸，這些都是無法救治的。

因為產後氣血嚴重虧損，不能驅除邪氣，而病情又非常棘手，不能直接治療它的損傷的緣故。

比如口吐膿血，是血液不往下行而往上逆；頭痛得像要裂開，是血液不能滋養陽氣，而陽氣將要與陰氣脫離；心煩不停，是心血已經耗盡，腎水不能向上滋潤；腹痛得像要死掉，是腹中寒冷至極，腎臟受到寒邪侵襲，命門之火將要向外逃竄；或者形成結胸，是胃中有食物停滯不能消化，胃氣將要斷絕。

這些症狀中，即使只出現一種，就已經很難救治，何況是全部一起出現呢？必定是必死無疑了。您想要用一個藥方來救治它，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產後感受邪氣，原本不必過於深入計較，只要補充它的正氣，邪氣自然就會退去。

我使用佛手散，多加人參，並輔以肉桂、荊芥，不必刻意治療各種症狀，而各種症狀自然必定都會消除。

當歸二兩，川芎一兩，人參三兩，荊芥二錢，肉桂一錢。服用一劑就能見效，再服用一劑就能完全痊癒。

因為佛手散原本就是治療產後的聖方，加入人參之後功效更加強大，能生新血、去瘀血，驅散邪氣使其回歸經絡，止痛安神，開胃消食。所以奏效都很神奇。

產後感受少陽經的風邪，出現譫語不止，煩躁不停，再加上驚悸的，會死亡。這是因為少陽經。

膽經，膽中沒有汁液就不能滋潤心臟，心中沒有血液就不能營養心臟，於是心中恍惚，譫語就產生了；而煩躁、驚悸，也接連而來，這全都是因為沒有血液的緣故。沒有血液就補充血液，為什麼馬上就成了死症呢？

不知道膽（屬木）受邪，如果不發散表邪，血液就無法生長；但如果只發散表邪，血液會更加耗散。顧此失彼，所以難以救治。然而並非真的無法救治，我使用佛手散加減來治療，就可以保全生命。

藥方用當歸二兩，川芎一兩，人參一兩，炒棗仁一兩，麥冬三錢，竹茹一團，丹砂一錢，熟地五錢，用水煎煮後服用。

這個藥方中，當歸、川芎能生血來養心，又加入人參、棗仁、麥冬、竹茹、丹砂，這些無非都是安心的藥物，而熟地又是補腎的妙藥，上下相互配合。

心與腎互相資助，又怎麼會有煩躁不能消除、驚悸不能平定、以及譫語不能停止的情況呢？

產後感受了陽明經的風邪，出現嚴重氣喘、大量出汗的，也是不治之症。這是因為風邪侵入陽明經，寒邪轉化為熱邪，所以導致嚴重氣喘和大量出汗。

平常人得了這個病，本來應該使用白虎湯，但是產婦氣血虧損，怎麼能夠使用呢？

雖然如此，但如果大力補充產婦的氣血，同時兼治陽明經的邪火，那麼邪火未必不能降下，而嚴重氣喘和大量出汗也未必不能消除。

藥方使用補虛降火湯：麥冬一兩，人參五錢，元參五錢，桑葉十四片，蘇子五分，用水煎煮後服用。

這個藥方中，人參、麥冬補氣，元參降火，桑葉止汗，蘇子定喘，幫助正氣而不攻擊邪氣，驅退邪氣而不損傷正氣，確實有奇特的功效。

產後感受陽明經的邪氣，出現發狂、陽氣外脫的，是無法治療的病症。發狂的症狀大多是實熱；但產後發狂卻又是虛熱了。

實熱可以用瀉火的方法使發狂平定，虛熱怎麼可以用瀉火的方法來平定發狂呢？然而我認為可以救治的原因，正是因為它是陽氣外脫。

陽氣外脫大多是氣虛，即使是實熱，氣仍然還是虛的，所以瀉實熱的火時，不能不兼用人參，何況產後原本就是虛證呢？

大致上，陽氣外脫的病症，用藥一旦能止住出汗，就會有生機。我現在不先去平定發狂，而是先去止汗。

藥方使用救陽湯：人參三兩，桑葉三十片，麥冬二兩，元參一兩，青蒿五錢，用水煎煮後服用。服用一劑汗就止住，再服用一劑發狂就平定，不可服用第三劑。兩劑之後就單獨使用人參、麥冬、北五味子、當歸。

用川芎調理，自然就會安好。這個藥方只能用來救治陽氣外脫的急症，而不能把它當作治療產後病的通用神方。因為青蒿雖然有補益作用，但終究是疏散的作用多於補益，不過是藉助它疏散中帶有補益的特性，來祛除胃中的火氣，這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倘若多服，又恐怕會損傷產婦的氣血，所以兩劑之後，必須改用其他的藥方。

孕婦到了臨產月份，突然感受少陰經的風邪，出現怕冷、蜷縮著躺臥、手腳冰冷的，這是不治之症。

少陰，是腎經。無論是病邪傳經到少陰，或是直接侵襲少陰經，如果得了這種症狀，大多無法醫治。

因為少陰腎經，適宜溫熱而不適宜寒冷，現在風寒侵入，就會使命門之火微弱，而腎臟中充滿寒氣，勢必導致子宮也寒冷。手腳冰冷，是脾胃寒冷到極點的表現。脾胃寒冷到極點，不死還等待什麼呢？

而我認為可以救治的原因，是因為胎兒還沒有產下。趕快用溫熱的藥物來救治它。藥方名叫散寒救胎湯。

人參一兩，白朮二兩，肉桂一錢，乾薑一錢，甘草一錢，用水煎煮後服用。服用一劑，寒氣就消散了，不再怕冷；再服用一劑，手腳就溫暖了，不再蜷縮躺臥；服用三劑就完全痊癒。

人參、白朮是用來鞏固氣，肉桂、乾薑是用來驅散寒氣，甘草調和脾胃，這樣就可以了。不知道肉桂、乾薑雖然是驅散寒氣的藥物，但在臨產月份使用它們，何必擔心會導致流產呢？

然而畢竟這兩味藥的藥性非常猛烈，得到甘草來調和它們，那麼這兩味藥就只會去驅除腹中的寒氣，而不會去催動胎兒，並且幫助人參、白朮來清除病邪，更有特殊的功效，怎麼可以隨意地大量使用它們呢？

孕婦臨產月份，感受少陰經的病症，出現噁心、腹痛，手腳冰冷過膝肘的，是不治之症。

這也是因為寒邪侵入腎臟，向上侵犯到心臟，不僅僅是向下浸潤到腹部而已，比上一個症狀更嚴重。腎水本來是滋養心臟的，為什麼反而會來克制心臟呢？

因為腎臟的正氣之水，心臟依靠它來滋養；腎臟的邪氣之水，心臟得到它就會死亡。

現在腎臟感受寒邪，挾帶著腎水向上侵犯心臟，所以心腹兩處都疼痛，手腳同時冰冷過膝肘。這個症候非常緊急危險，我將用什麼方法來救治它呢？也仍然是治療它的少陰經邪氣罷了。

藥方使用回陽救產湯：人參一兩，肉桂一錢，乾薑一錢，白朮五錢，甘草一錢，當歸一兩，用水煎煮後服用。這個藥方的妙處在於加入了當歸。

因為少陰經的邪氣，敢於向上侵犯心臟，是欺負心中沒有血液。用當歸來補血，輔助人參的力量來援助心臟，那麼心臟有了滋養，而肉桂。

乾薑無非是驅除寒邪、盪滌邪氣的藥物，何況還有白朮、甘草來通利腰臍、調和心腹呢？自然疼痛停止、四肢厥逆也消除了。

張仲景說，如果胎兒生下來就可以治療，用獨參湯來救治，那也是救治在生產之後，而不是救治在生產之前。

胎兒還沒有出生之前，應當趕快使用我的藥方；胎兒已經出生之後，應當趕快使用張仲景的藥方。

產婦臨產月份，突然感受少陰經病症的，趕快用人參、白朮以大劑量溫補，如果沒有效果就會死亡。

這是張仲景文章中的內容，似乎除了人參、白朮就沒有可以救治的藥物了。

我認為單獨使用人參、白朮，還不是萬全之策。如果使用人參、白朮沒有效果，趕快加入附子、肉桂、乾薑，未必不會像回聲一樣迅速見效。我現在斟酌確定一個藥方，名叫全生救難湯。

人參一兩，白朮一兩，附子一錢，甘草五分，用水煎煮後服用。可以用來治療所有感受少陰經邪氣的人，有神奇的效果。

產婦在產後三四天到六七天時，突然出現手腳蜷縮、躺臥，呼吸淺促、氣喘，噁心、腹痛的，無法救治。

這個症狀是因為感受了少陰經的寒邪，而體內的真正陽氣，被逼迫向上逃竄到上焦，這是上焦假熱而下焦真寒的現象。倘若治療不得法，就只有死亡而已。

趕快使用平喘祛寒散：人參二兩，麥冬五錢，肉桂二錢，白朮三兩，吳茱萸五分，用水煎煮後服用。服用兩劑氣喘停止，再服用兩劑疼痛停止。

這個藥方也是補氣降逆的聖藥，驅寒定喘的神方。但是服用如果不得法，往往會壞事。必須將藥煎好，等到它稍微冷一點的時候，一次全部喝完。因為藥性屬熱而疾病是大寒，這就是所謂的應當順應藥物的特性。

產婦在半個月後到將近滿月時，也患了前面的症狀，就不能再使用前面的藥方了，應當改用護產湯。

人參五錢，茯苓五錢，附子一錢，白朮五錢，當歸一兩，熟地一兩，山茱萸五錢，麥冬五錢，牛膝一錢，用水煎煮後服用。

因為產婦已經生產到半個月以後以及將近滿月，不像剛生產時氣血那麼嚴重虧損。

所以人參可以少用，而在補陽的同時，又可以加入補陰的藥物。有附子來驅除寒邪，何必擔心陰邪凝滯而不能運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