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

《易經》說：天地從太空到黃泉，有六個位階；《內經》說：人的身體，從頭到腳，也有六個位階；如今我又說：人的胸腹之間，從肺到腎，又有六個位階。人與天地，以及造化五行的道理，都出自同一個熔爐，了解那些就能了解這些了。

所以，確立天的氣，叫做金與火；確立地的氣，叫做土與水；確立人的氣，叫做風與火。因此，金火相合就會產生熱而清涼的狀態，水土相合就會產生濕而寒冷的狀態，風火相合就會產生溫而炎熱的狀態。

人的胸腹之間，也是這樣。肺在最上方，屬於燥金，主管清涼；心在其下，屬於君火，主管炎熱；肝又在其下，屬於風木，主管溫暖；膽又在其下，屬於相火，主管極熱；脾又在其下，屬於濕土，主管涼爽；腎又在其下，如同黃泉，屬於寒水，主管寒冷。所以心肺象徵天，脾腎象徵地，肝膽象徵人。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就不能與他討論人體的疾病了。

土是萬物的根本，水是萬物的源頭，水土兩者結合其特性，以陰性居於陰位，共同處在下方，以建立地氣。萬物都扎根於地，所以水土的性質是濕潤而寒冷的。

如果出現乾燥、炎熱、陽氣過盛的狀況，那麼地氣就無法建立，萬物根部的水分就會被抽乾，導致枝葉枯萎。

《五常政大論》說：根基在於內部（中）的，稱之為神機，這是針對動物而言，其根本在於體內。這個根本，就是指脾、胃、腎。

（這樣的解釋經文有些牽強，經文的原意並非如此。經文本有兩種含義：一是說動物的器官肢體，聽命於身體內部，所以叫做「根於中」；植物的枝葉，從下方生長出來，所以叫做「根於外」。二是說人的精神思慮從內部產生，所以叫做「根於中」；營衛氣血在體表運行，所以叫做「根於外」。內部功能廢棄了就會失去知覺，體表功能停止了身體就無法活動，這並不是指脾腎。後來《原病式》中的論述，非常正確。）

食物進入胃後，脾就負責輸布和轉化其中的精微物質（氣味），來滋養五臟和全身骨骼。所以，酸味入肝而滋養筋膜，苦味入心而滋養血脈，甘味入脾而滋養肌肉，辛味入肺而滋養皮毛，鹹味入腎而滋養骨髓。

五種氣（的特性）也是這樣。所以，清涼之氣滋養肺，炎熱之氣滋養心，溫暖之氣滋養肝，潮濕之氣滋養脾，寒冷之氣滋養腎。

凡是這些五味和五氣，太過量了就會致病，不足也會致病，只有保持平衡才健康安和。

（從這裡來看，上文偏重濕寒而厭惡燥熱，也是不全面的。）所以《六節臟象論》說：五味進入口中，儲藏在腸胃裡，五味被儲藏，用以滋養五臟之氣，氣機調和就能產生作用，津液隨之生成，精神自然就產生了，就是這個道理。

另外，《太陰陽明論》說：脾臟有病，導致四肢無法正常活動，這是為什麼呢？

岐伯回答說：四肢從胃那裡接受氣血營養，但這些營養不能直接到達四肢經脈，必須依靠脾的運化輸布，才能讓四肢得到營養。

現在脾臟有病，不能替胃輸布它的津液，四肢就得不到水穀精氣，精氣一天天衰弱，脈道不通暢，筋骨肌肉都沒有氣來生成，所以四肢就不能活動了。黃帝問：脾不單獨主某一時令，這是為什麼呢？

岐伯回答說：脾屬土，主管中央，通常在四季中分別輔助（長養）四個臟器，在每個季節的最後十八天代替主管，所以不能單獨主一個時令。

脾臟，常常附著於胃土的精氣；土能夠生長萬物而效法天地，所以它的作用從上到下，貫通到頭頸和足部，因此不能單獨主管一個時令。

黃帝問：脾和胃，只是用一層膜相連，卻能為胃輸布它的津液，這是為什麼呢？

岐伯回答說：足太陰脾經，屬於三陰經，它的經脈貫穿胃，連屬脾，並聯絡咽喉，所以太陰脾經能夠替胃把氣輸送到三陰經。

足陽明胃經，是（脾經的）表，是五臟六腑營養匯聚之海，它也替胃把氣輸送到三陽經。

五臟六腑各自通過它的經脈從陽明胃經那裡接受營養氣血，所以脾是為胃輸布它的津液的。

四肢得不到水穀精氣，精氣一天天衰弱，脈道不通暢，筋骨肌肉都沒有氣來生成，所以就不能活動了。「不用」的意思，就是說不能進行正常的活動（功能）。

由此看來，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都從脾胃那裡接受營養，脾胃輸布其津液，相互配合來滋潤濡養全身。

後來的醫生，想要用乾燥溫熱的藥劑來保養脾胃，滋養土氣，這不是很錯誤嗎！

何況消渴這種病，本來就是因為濕寒的陰氣極度衰弱，燥熱的陽氣太過旺盛，如果再服用燥熱的藥物，那麼脾胃之氣就會枯竭了。

後世的醫生不能分辨五運六氣的虛實，而一概認為熱就是實證、虛就是寒證，他們只知道心火（陽熱）這一個氣的虛實，卻不懂臟腑六氣的虛實。

（熱為實、寒為虛，這個義理也是源自於《內經》，是從人體發生的元氣角度來說的；先生您則是從五行的生克制化關係來說。兩者的道理，都應當研究，不可互相否定。）大體上，肺的本性是清涼的，但虛了就會變溫；心的本質是熱的，虛了就會變寒；肝的本性是溫暖的，虛了就會變清涼；脾的本性是潮濕的，虛了就會變乾燥；腎的本性是寒冷的，虛了就會變熱。

假設胃冷屬於虛證，那是因為胃中的陰水寒氣太過旺盛，而陽火熱氣虛弱衰退，並不是胃土濕氣的根本衰弱，（這一段的義理論述精確切要，這就是所謂的五行各自有陰陽。）所以應當溫補胃中衰退的陽火，消退胃中過盛的陰水寒氣。

又如，胃熱屬於實證，是因為胃中的陽火過盛而陰水不足，所以應當用寒涼的藥物瀉去胃中過盛的實火，並滋養其不足的陰水。

然而，這些都屬於補瀉胃中因虛實（水火）相爭而產生的邪氣，並非針對胃的本氣（濕氣）進行補瀉。其他的臟腑也依照同樣的方法處理。

對於補瀉脾胃（濕土）的本氣來說，能滋潤其濕氣的藥物就是補濕，能乾燥其濕氣的藥物就是瀉濕，這是因為土的本性就是潮濕的緣故。

（指明本氣，這是先生您獨自領悟到的奧秘，是從五行理論出發的。）

凡是臟腑的各種氣，不必認為只有腎水單獨擔當寒性，心火單獨擔當熱性，要知道每個臟腑，各種氣都是協調統一的，應當使其宣發通暢、恢復平和就可以了。

所以我曾經說過：五行的道理，是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單一的陰無法生長，單一的陽無法形成。

只要是一個事物，都具備五行屬性，它們相互資助供養，這就叫作和平（平衡）；相互克制侵伐，這就叫作（某一方的）衰弱或過盛；如果變化混亂失去常態，災禍病害就會由此產生。

所以，水少火多，是陽氣實、陰氣虛，因而產生熱病；水多火少，是陰氣實、陽氣虛，因而產生寒病。治療的方法，就是瀉實補虛，以恢復平衡為目標罷了。

所以治療消渴病，要補益腎水（陰寒）的虛弱，並瀉去心火（陽熱）的實盛，消除腸胃中嚴重的燥熱，資助全身衰少的津液，使道路（經脈氣道）通暢而不阻塞，津液產生而不枯竭，氣血運行順利而不澀滯，那麼疾病就會一天天好轉了。

（疏散結滯、濡潤枯槁、通利澀滯，這是治療消渴病的精妙要訣，也是治療各種疾病的準則。以上論述臟腑五行的本氣，是第一段。）何況消渴病，本來就是因為飲食起居不當，導致腸胃乾涸，氣機津液不能宣發通暢；或是因為耗損擾亂精神，過度違背養生之道；或是因為大病之後，陰氣受損導致血液衰少虛弱，陽氣剛猛導致燥熱鬱結過甚而造成的。

所以《濟眾方》說：三種消渴病，都是因為長期嗜好鹹味食物，放縱地吃燒烤煎炸之物，以及飲酒過度所引起的。

也有的是因為年輕時服用了金石類的丸散藥物，長時間積累的熱毒積聚在胸中，導致下焦虛熱，氣血不能制服藥石的毒性，胃中燥熱非常嚴重，所以感到口渴而大量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