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霍亂暴脫證

縣城北境有位姓劉的婦女，年近四十歲，得了霍亂暴脫證。病因是懷孕五六個月時，正值壬寅年秋季，霍亂流行，因受傳染，嘔吐腹瀉了一晝夜，病症似乎稍微好轉，然而胎兒突然流產了。自覺精神頓時渙散，心神搖搖不定，似乎無法支撐。於是急忙請人來診治。

證候 等我趕到想要為她診視時，病勢已經非常危急，壽衣已經備好，穿在身上，正要抬到床上，病家婉辭說不必進去看了。

我說：「這是暴脫之證，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挽回。」

便進入查看，只見她氣息全無，大聲呼喚她也不知道回應，脈象模糊如同水面上的浮萍，無法辨別至數。

診斷 這個證候如果是慢性病的狀況發展到這個地步，必定難以挽回，只是因為霍亂嘔吐腹瀉極度嚴重，又加上流產，導致氣血暴脫，所以仍然可以用藥挽救。暴脫之證，所脫失的是元氣。

凡是元氣上脫必定是由於肝（所以人將要脫失時，肝風先動），應當用酸斂的藥物直達肝臟來收斂它。

這樣就能杜塞元氣上脫的途徑，再用補助氣分的藥物輔助它。

即使病勢垂危到極點，也能在呼吸之間挽回性命。

處方 淨杭萸肉（二兩）、野黨參（一兩）、生懷山藥（一兩），一同煎煮成一大杯湯藥，溫熱服用。

方子雖然開好了，但藥房相隔好幾里路，取藥來不及。幸好她的鄰居劉某是我的表兄，有我之前開給他的藥方，其中尚有兩劑藥未服用，裡面有萸肉共六錢，於是急忙取來用大火煎成湯灌下。

效果 將藥慢慢灌下，不一會兒氣息稍微強了一些，呼喊她能回應，又急忙煎藥渣灌下，比之前更加清醒了。

問她心裡怎樣，她說很難受，她的聲音只在喉間，細聽可以辨別。

不一會兒藥已經取到，急忙煎了兩茶杯湯藥，這時她已經自己能夠服藥。讓她分三次溫熱喝下，精神頓時恢復，可以自己轉動身體了。

接著用生山藥細末約八錢，煮成茶湯，加入白糖調味，讓她當作點心趁熱服用。每天兩次，如此調養五六天以鞏固康復。

說明 按人體的氣海有兩個，一個是先天的氣海，一個是後天的氣海。

《內經》論述四海的名稱，以膻中（即橫膈膜以上）為氣海，所藏的是大氣，也就是宗氣；養生家及針灸家都以臍下為氣海，所藏的是元氣，也就是養生家所說的祖氣。

這個氣海的形狀，像倒提起來的雞冠花，完全是由脂膜結成的而且中空（解剖過豬腹的人，稱之為雞冠油），肝臟下垂的脂膜與它相連，因此元氣的上升，原本是由肝臟敷布，而元氣的上脫，也是由肝臟疏泄（《內經》說肝主疏泄）。

只有重用萸肉以酸斂防止它疏泄，借此杜塞元氣上脫的途徑，那麼元氣就可以不脫失了。

最能明確證明的是，如果初次就服用所開的方子治好這個證，很少有人不說是人參的功勞更多。然而因為取藥來不及，就單獨服用萸肉，而且只服了六錢就能建立這樣的奇功。由此可知，萸肉救脫的力量，實在遠勝人參。

人參用來救無氣的下脫，還可以依靠，但用來救元氣的上脫，如果單獨使用反而會有氣高不返的弊病（說法見俞氏《寓意草》），因為它的性質溫而且兼有升的作用。至於萸肉，無論上脫下脫，使用它都有效。

元氣的上脫是由於肝，它的下脫也是由於肝，確實是因為肝能為腎行氣（《內經》說肝行腎的氣），就能瀉元氣從下而出。

因為下脫也是由於肝，所以也可以重用萸肉來治療它。

有人問：同樣是元氣的脫失，如何辨別它是上脫還是下脫？回答說：上脫與下脫，它們外在表現的證候，可以作為依據來辨別的非常多。

現在只就脈象來說，像這個證脈如水上浮麻，這是上脫的徵兆。如果是下脫，脈象就會是沉細欲無。而且元氣上脫下脫之外，又有叫做外脫的。周身汗出不止的就是外脫。萸肉最擅長斂汗，因此萸肉也能治療它。

來復湯及山萸肉的論述後面記載有治療驗案數則，可以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