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溫病兼陰虛

鄰居村莊的高××，年齡二十五歲，在仲夏時節得了溫病。病因是仲夏上旬，麥收時節將近，他遠出辦事，又想急著回去收麥，在烈日下長途奔跑，非常辛苦，因此得了溫病。

他的叔父××和他的表叔毛××都是縣城裡有名的醫生，又都擅長治療溫病。

二人共同治療了十天沒有效果，大概是因為他過度勞累，體質虛弱不能托邪外出的緣故。

症狀 當我診視時，他的兩眼清明白皙，竟然甚麼都看不見，兩手不停地撫摸衣服和床沿，亂動不停，說胡話沒有條理，完全不省人事。

他的大便以前是滑瀉的，這時雖然不再滑瀉，但每個月仍然有一兩次溏便，脈象浮而無力，右寸的浮脈特別明顯，兩尺按壓就沒有了，一分鐘跳一百二十至。舌苔薄黃，中心乾而且微微發黑。

診斷 這個證候兩眼清明白皙沒有火氣，卻甚麼都看不見，是腎陰即將衰竭的表現。兩手亂動不停，是肝風已經發動的表現。病勢到了這個地步，危險已達到極點。

幸好脈浮說明病邪還在太陽，右寸浮脈特別明顯，又是將要出汗的徵兆。

之所以將要出汗卻不能出汗，是因為人體有汗，就像天地有雨一樣，天地陰陽調和而後下雨，人體也是陰陽調和而後才能出汗。

這個證候兩尺脈很弱，陽氣上升而陰氣不能呼應，所以不能出汗。

應當用大量滋養真陰的藥物，資助陰液以呼應陽氣，必能自行出汗，汗出來了病就會好。但並不是強行發汗，強行發汗就會汗出後造成虛脫。調和陰陽讓它自行出汗，這樣的出汗才能必然康復。

處方 熟地黃（二兩） 生山藥（一兩） 玄參（一兩） 大甘枸杞（一兩） 甘草（三錢） 真阿膠（四錢）

藥物共六味，將前五味煎煮成一大碗湯，去除渣滓，加入阿膠融化，慢慢分多次溫熱服下。

效果 當時是上午十點鐘，將藥煎服到下午兩點鐘把藥服完。症狀比以前安靜，再診脈很有起色。

讓他再用原方煎一大碗湯，陸續服下，到傍晚時全身得到透汗，他的病迅速康復了。

此案曾記載於《全國名醫驗案類編》，何廉臣對此案似乎有所懷疑，認為如果真如案中所述的病情，實在是不可挽救的證候。所以現在將此案又刊登在此編，以驗證此案的事實。

說明 我曾實驗天地之氣化，通常數十年一變，醫者臨證用藥，就應該隨氣化而轉移，因為病人所得的病已經先隨氣化轉移了。

我在學習醫術之前，看到醫者治療傷寒溫病，都喜歡用下藥，看到熱已傳入裡層、大便稍微結實的，用承氣湯下之就能癒合，如此大約二十年。

等到我學習醫學時，那種如此治法的人則常常失敗，而我閱讀的醫書，又都是趙氏《醫貫》、《景岳全書》、《馮氏錦囊》等喜歡用熟地的書，即使是外感證也大多喜歡用熟地。我之所以能治好這個證候，實在得力於這些書籍的硏究。

除了這個證候之外，又有重用熟地治愈寒溫壞證的許多驗案（地黃解後記載有數案可供參觀）。這是用藥恰好與時機相合，所以用之有效。

而且自從我治好此證之後，毛××、高××與我深感契合，也仿照使用我的方子治愈了若干外感虛證，因而完全改變了他們從前用藥的習慣。

後來到我年過四十，感覺天地之氣化又改變了，病人多屬氣分不足，或氣分下陷，外感中也常常兼見此證，即使使用白虎湯時也多適宜加入人參才有效。最初得外感應當發表時，也常常需要加入黃耆才有效。如此又過了好幾年。

但自從一九二一年以來，病情多是亢陽，適宜用大劑量涼潤的藥物來滋陰以配合陽氣，外感實熱之證，多適宜用大劑量白虎湯，再配合涼潤的藥物。

而且人的臟腑之氣化多是上升而不下降，有的人腦部充血，有的人夜裡睡不著覺，這都是氣化過度上升的緣故，也就是陽氣亢盛沒有節制的緣故。

治療的人應當鎮定安撫氣化，潛藏陽分，再重用涼潤的藥物輔助，病才能治好。

這實在是因為天地之氣化又有轉移，人所生的病也隨之轉移，而醫者用藥自然也必須隨之轉移。

由此領悟自古名醫所寫的書，多有偏頗之處其實不是偏頗，是因為他們所逢的時代氣化不同。

我在醫界混跡已經五十年，所以能列舉生平所經歷的事情而詳細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