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溫病

武清縣的孫××，三十三歲，在初秋時得了溫病。

病因 在生病之前，心裡常常感到發熱，接著因為飯後出汗，來不及休息，突然有急事頂著風出門，因而得了溫病。

症狀 表裡都感到高燒，喜歡喝涼水和吃涼的食物，舌苔白而厚，中心已經發黃，大便乾燥，小便短赤，脈象洪大弦長有力，左右手都是如此，每分鐘七十八次。

診斷 這是因為在發病之前體內已有伏氣化熱，或許還有暑熱之氣潛伏在體內，稍微受到外感刺激，就會表裡同時突然發高燒，一兩天內陽明腑熱就已經很盛，脈象洪大弦長有力就是明顯的徵兆。打算給予大劑量的白虎湯，再稍微配合一些宣散的藥物。

處方 生石膏（四兩搗碎成細末）知母（一兩）鮮茅根（六錢）青連翹（三錢）甘草（三錢）粳米（三錢）一起煎煮成三碗湯，分三次溫熱服用。

複診 將藥分三次服用完畢，表裡的熱度分毫未減，脈象的洪大弦長有力也仍然如舊，大便也沒有通下。這不是藥不對證，而是藥量太輕而病太重，藥力不足以戰勝病邪。

石膏的性質，《神農本草經》原本說它微寒，如果遇到陽明大熱的證候，應當大膽使用。打算就在原方中去掉連翹加入天花粉，再加重石膏的用量。

處方 生石膏（六兩）知母（一兩）天花粉（一兩）鮮茅根（六錢）甘草（四錢）粳米（四錢）一起煎煮成三大碗湯，分三次溫熱服用。

複診 將藥分三次服用完畢，瀉下幾枚乾燥的糞便，但表裡的熱仍然不退，脈象也仍然有力。

我對孫××說：我生平治療傷寒溫病的實熱證，如果多次用大劑量白虎湯而熱仍不退的話，經常將方中的石膏研磨成極細的粉末，用其餘的藥煎湯送服就可以見效。現在這個證候正好適合用這個方法，孫××也認為是對的。

處方 生石膏（二兩研磨成極細粉末）生懷山藥（二兩）甘草（六錢）

將山藥、甘草煎煮成一大碗湯，分多次溫熱服用。每次送服二錢左右的石膏粉末，熱退了就無須服完所有藥，即使熱沒有完全退去，如果大便又通下一次，也應該將藥停服。

效果 分六次將湯藥喝完，石膏粉末服用了一大半，熱仍然未退，大便也未通下，又將藥渣煎取兩碗湯，分幾次送服石膏粉末，剛服完，突然感到表裡的熱勢大增。當時已是深夜，不方便請醫生。

孫××自己把脈發現脈象弦硬異常，因為常常閱讀《衷中參西錄》，知道脈雖然有力而沒有洪大滑利的現象時，用白虎湯都適宜加入人參，於是急忙買了五錢高麗參，煮湯一次喝下，他的脈漸漸和緩，熱也漸退，到天亮時他的病竟然完全康復了。

說明 按照傷寒的定例，凡是使用白虎湯，如果是在出汗、嘔吐、瀉下之後以及口渴的，都適宜加入人參。

仔細詢問這個證候的經過，才知道曾經發過一次大汗，這次所服的藥雖然不是白虎湯原方，實際上是用山藥代替粳米，又用這樣的方式服用石膏，其藥力之大，可以不用知母，這個方子也算是白虎湯了。

如果早一點加入幾錢黨參，與山藥、甘草一起煎湯送服石膏，應當就能安然康復了。

只是因為一時疏忽，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還好幸好病人自己懂醫理，才能在最後關頭扭轉局面。

這雖然是白虎湯與人參先後分開使用，仍然如同同時並用一樣。

這個證候在白虎湯中加入人參有三個好處：發汗之後人的正氣多數虛損，人參能大力補助正氣，使正氣強壯旺盛，自然能運化藥力來戰勝邪氣，這是第一個好處；又發汗容易損傷津液，津液損傷人的陰分就會隨之虧損。

人參與石膏一起使用，能在邪熱熾盛的時候滋生津液來恢復真陰，津液滋生陰分恢復，那麼邪熱就容易退去，這是第二個好處；又用藥的方法，常常是熱的時候用涼藥、涼的時候用熱藥，就是《內經》所說的「伏其所因」。

這個證候用山藥、甘草煎湯送服石膏之後，病是純熱，藥是純涼，勢頭就像冰和炭不能相容，因此那個熱反而被激發而突然劇烈起來。

加入人參這種性溫的藥物來作為引導，這就是「涼因熱用」的意思，因為涼藥中有熱藥引導它來消除熱，然後熱不再抗拒反而與之化合，熱與涼藥化合那麼熱就消退了，這是第三個好處。

綜合這三個好處來看，可以明白這個病之所以能夠康復的原因，更加感嘆張仲景聖人制方的巧妙。即使大略地使用，也能挽回極為危險的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