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溫病兼氣虛氣鬱

天津的遲姓女子，年齡二十二歲，在晚秋得了溫病。病因是她平日血分失調，經常發燒，心中也常常發熱，因為貪圖涼快，稍微受到外感，就成了溫病。

症狀：初次受外感時，醫生用溫藥發汗，汗出之後，表裡突然大熱，嘔吐難以進食，喝水也常常吐出，氣息不暢，時常呻吟，小便不順暢，大便每天腹瀉三四次，舌苔薄而黃，脈象好像有力但不實，左手脈尤其不能重按，一分鐘一百零二次，搖搖晃晃有動搖之象。

診斷：她的胃被溫熱的藥物發表所傷，所以嘔吐；她平日陰虛，肝腎有熱，再加上外感的熱邪內侵，導致小便不暢，水濕下注大腸所以腹瀉。舌苔薄而黃表示外感不嚴重（舌苔薄也表示胃氣虛），應當用滋陰、清熱、往上止嘔吐、往下調理大小便的方劑來治療。

生懷山藥（一兩） 滑石（八錢） 生杭芍（八錢） 生懷地黃（六錢） 清半夏（五錢溫水洗三次） 碎竹茹（三錢） 生麥芽（三錢） 淨青黛（二錢） 連翹（二錢） 甘草（三錢） 鮮茅根（四錢）。

藥物共十一味，先把前十味用水煎煮十多次沸騰，再加入茅根一起煎煮七八次沸騰，藥湯就完成了，取兩碗清湯，分三次溫熱服用。

服用藥物後為防止嘔吐可以含一片生薑，或者在煎藥時加入三片生薑也可以。

如果藥房沒有新鮮茅根，可以用一兩半乾茅根煎湯，用它來代替水煎藥。

方義解析：方中的用意，山藥與滑石一起使用，一方面滋陰退熱而且能固住大便，一方面清火退熱而且善於通利小便；芍藥與甘草一起使用，構成甘草芍藥湯，仲聖用它來恢復真陰，而芍藥也善於通利小便，甘草也善於補益大便，匯集這四味藥物成方，就是我擬定的滋陰清燥湯。

用來治療上有燥熱下焦滑瀉的證候，無不隨手見效。

半夏善於止嘔吐，但必須洗淨明礬的味道（藥房的清半夏也有明礬），多次洗滌就會減弱藥力，所以用到五錢。

竹茹也善於止嘔吐，碎的竹茹是竹子的皮，天津的藥房叫做竹茹粉，它止嘔的力量比完整的更好。至於青黛、生薑也是止嘔吐的輔助藥物。

使用生麥芽、鮮茅根的原因，是因為這兩味藥都善於通利小便，而且又善於疏通肝木的鬱結來調理氣分。

使用生地黃的原因，是因為它是滋補真陰的主要藥物，也就是治療脈數動搖的要藥。

複診：將藥煎服一劑後，嘔吐和泄瀉都好了，小便已經通暢，脈象不再搖晃不定，仍然好像有力，次數沒有減少，表裡的熱稍微退去，氣息仍然好像不順暢，舌苔仍然黃，想要投以重劑來清熱，又擔心大便不成形，計劃再用清解的方劑治療。

生懷地黃（一兩） 玄參（八錢） 生杭芍（六錢） 天花粉（六錢） 生麥芽（三錢） 鮮茅根（三錢） 滑石（三錢） 甘草（三錢）共煎湯一大盅，分兩次溫服下。

三診：將藥煎服後，病又見好轉，家人以為病好了不需要再服藥，到第二天晚上十一點多，看到她臉紅，精神昏沉，時常呻吟，才知道她的病還沒有好。

等到我診視時，夜已過了一半，她的脈左右都弦硬而長，數將近七至，兩眼直視，她呻吟的聲音，好像有阻隔不順暢，舌苔變黑，問她心裡感覺怎麼樣？

她自己說很熱，而且覺得氣息不接續，這是她的氣分虛而且有鬱結，又兼血虛陰虧，而陽明的熱又熾盛。

她的脈將近七至，本來就是陰虛有熱的表徵，而正氣虛損不能抗拒外邪的人，她的脈也常常出現數象，至於她的脈不是洪滑而是弦硬的，也是氣血兩虧、邪熱熾盛的现象。

打算用白虎加人參湯，再加滋陰理氣的藥物，因為這時大便已經成形，所以敢放膽治療。

生石膏（五兩軋細） 野臺參（六錢） 知母（六錢） 天花粉（六錢） 玄參（六錢） 生杭芍（五錢） 生萊菔子（四錢搗碎） 生麥芽（三錢） 鮮茅根（三錢） 粳米（三錢） 甘草（三錢）。

一起煎煮成一大碗，分四次溫熱服用，病好了就不必服完所有的藥。

效果：將藥分四次服完，熱退了大部分，精神已經清明，氣息已經順暢，脈象比之前緩和，但大便還沒有通下，於是就照原方將石膏改用四兩，萊菔子改用二錢，像之前那樣煎服，服到第三次後，大便通下，熱完全退去，於是停止後續服藥。

說明：我用白虎加人參湯，有時用玄參代替知母（產後寒溫證用它）、有時用芍藥代替知母（寒溫兼下痢的人用它）、有時用生地黃代替知母（寒溫兼陰虛的人用它）、有時用生山藥代替粳米（寒溫熱實下焦氣化不固的人用它、產後寒溫證用它），又常常在原方之外，加上生地黃、玄參、沙參等藥物來生津液，加上鮮茅根、蘆根、生麥芽等藥物來宣通氣化，起初沒有加萊菔子的，只有這個證候的氣分虛而且有鬱結，白虎湯中加入人參可以補氣分的虛，再加萊菔子更能調理氣分的鬱結。

至於萊菔子必須生用的原因，是取它有升發的力量。

又必須知道這個證候不治以白虎湯而必須治以白虎加人參湯的原因，不只是因為氣分虛，凡是外感的熱熾盛，真陰又再次虧損，這是極危險的證候，這時如果只用生地黃、玄參等滋陰的藥物不能奏效，即使把這些藥加在白虎湯中也不能奏效，只有生石膏與人參一起使用，偏偏能在邪熱熾盛的時候立刻恢復真陰，這就是為什麼傷寒汗吐下後和口渴的人用白虎湯治療時，仲聖不加其他藥物而偏偏加入人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