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治幼年溫熱證宜預防其出痧疹

幼年時期的溫熱諸證，大多會與痧疹同時出現。然而溫熱病，在初得之時就能察覺。

至於痧疹初得之時，其毒邪通常內伏而外表沒有徵兆，有時延遲多日才發出；有時也不能自行發出，必須等到服用托表透邪的藥物才能發出。

如果要想到預防的目的，宜在治療溫熱病的同時，稍微使用清除表邪、透發痧疹的藥物。

不這樣做的話，恐怕毒邪在體內糾結盤踞，不能發出來，連溫熱病也不能痊愈。

我臨證數十年，治愈溫熱兼痧疹的病例多得數不清，無不是在治療溫熱病的藥物中，時常稍微加入清除表邪、透發痧疹的藥物，以防止痧疹的毒邪內蘊而不能透出。

所以常有溫熱病，經其他醫生治療十日仍不痊愈，病情極為危險，後來經我診治，於是發出痧疹而痊愈的病例。現在略登數案於下，以作為驗證。

奉天馬氏的幼女，年僅六七歲，得了溫病，屢經醫治，十多天後病情反而日益加重，於是也把命交付給天命，不再繼續治療。

恰好她的族親家有幼子得了危險的病症，經我治愈，於是想到她的女兒的病或許還可以治療，殷勤地前來求治。

她的脈象數而有力，肌膚發熱而乾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能安穩，心裡似乎非常煩躁。

考慮病久陰液虧損，不能承受外感之熱的灼傷，或者是痧疹的毒邪伏藏在體內，長久未能透出，所以病的現狀才像這樣。問她的大便，數日才解一次。

於是開出方子，用生石膏細末二兩，潞黨參四錢，玄參、天冬、知母、生懷山藥各五錢，連翹、甘草各二錢，蟬蛻一錢，煎煮成湯兩碗，分數次溫熱飲下。

連續服用兩劑，高熱已經退去，大便也通暢了，但她的精神仍然像是受到干擾而不得安寧。再診她的脈，比之前無力而浮。

懷疑她的病已退回體表，其剩餘的熱應當可以通過發汗來解除，用西藥阿斯匹林二分多，和白蔗糖水沖服。遍身微微出汗，透出若干白痧而痊愈。

這才知道她之前翻來覆去、躁擾不安的原因，是因為白痧未能發出。

因為每劑藥中都有透表的藥物，所以她的病容易退回體表，而痧疹的毒邪也容易隨著發汗的藥物透發出來。

又：奉天劉××的幼女，年僅五歲，周身發熱，上焦躁渴，下焦滑瀉，拖延日久，精神昏沉，危險到了極點，脈象數而無力，重按就沒有了。

開方用生懷山藥一兩，滑石八錢，連翹、生杭芍、甘草各三錢，蟬蛻、羚羊角（這一味另外煎煮當水飲用，煎煮數次仍有藥力）各一錢半，煎湯一碗半，分三次溫熱服下，周身發出白痧，上焦的煩渴、下焦的滑瀉都痊愈了。

按：這個方子就是滋陰宣解湯加羚羊角。凡是幼年得了溫熱病就出現滑瀉的，尤其必須防止痧疹的毒邪內伏不能外出（滑瀉則身體虛弱，往往無力托舉痧疹的毒邪外出），此方既能清熱止瀉，又能讓毒邪從表外出，所以一藥而愈。

奉天王××的兒子，年二十八歲，周身發熱，出的白痧非常密集。經過醫生調理治療不得當，拖延到十多天，病情更加加劇。

醫生又想用大青龍湯減去石膏，王××懷疑它藥性太熱，不敢用，請我來為他診治。

他周身發熱，卻不是高熱，脈象一呼一吸五次，似有力而非洪大充實，舌苔乾黑，言語不太清晰，心裡似怔忡，又似煩躁，自己感覺難受得難以承受。

他的家人說他在未病之時，實在是操心過度，後來就得了這個病。

參合脈象病情，知道他的真陰在體內虧損，外感的實熱又相互消灼耗損，所以舌頭乾燥到如此，心中怔忡煩躁也像這樣。問他的大便，數日未解，似乎想大便卻不能暢通。

於是開方用生石膏細末三兩，潞黨參五錢，生山藥五錢，知母、天花粉各八錢，連翹、甘草各二錢，生地黃一兩半，蟬蛻一錢，讓他煎湯三碗，分三次溫熱飲下，又囑咐他在服藥之後，再用豬膽汁稍微調上醋，用灌腸器注射，以通暢他的大便，病家果然都按照囑咐做了。

第二天去看，大便已經通暢，灼熱、怔忡、煩躁都好了大半，舌苔未退但乾黑稍微好轉。又將原方中石膏減半，生地黃改用一兩。

連續服用三劑，忽然又遍身出疹，大便又通暢，灼熱怔忡煩躁才完全痊愈。

恐怕她出疹後病情回頭急劇變化，又開了清毒托表的藥物，讓她再服數劑以善後。

按：此證既然已經出痧，原本沒有料到其後又出疹，而每劑藥中都有透表的藥物，實在是擔心她體內蘊藏的痧毒沒有完全發出。而疹毒最終能夠發出，實在就是得力於此。

然而如果不是臨證時細細體察，擬方時處處周到縝密，又怎能收到這意外的功效呢！

又：此證不是幼科，也因溫病而兼有痧疹，所以連帶類比記錄在此，而且讓人知道溫病兼有痧疹的證候，不只是幼科才有，即使是壯年人也間或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