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論喉證治法

我在二十歲左右就已經為人開方治病，然而因為年紀輕輕，大多數人都不相信我。

適逢鄉里中有患喉病的人，請醫生治療，囑我陪同。病人的喉嚨腫得很厲害，呼吸十分困難，醫生卻仍然重用發表的藥劑，而且所用的發表藥又不是辛涼解肌的，我對此很不以為然，出言駁斥。醫生說這是纏喉風證，不把汗發透就不能消腫。病家相信了他的話，錯誤地服用他的藥，竟然導致不治身亡。

後來到天津參加考試，適逢《白喉忌表抉微》一書新出版，我讀了這本書。

見書中立論以潤燥滋陰清熱為主，只稍微加一些薄荷、連翹來散鬱熱，正好與從前那位醫生所用的藥相反。我因此高興地試用其中的方劑，多次收到功效。

後來遇到縣城中患喉證的人很多，用《白喉忌表抉微》的治法，有的有效有的無效。觀察喉中，不必發白，往往紅腫異常。

有人說這是爛喉痧，又有人說是截喉癰，大概是一時的疫氣流行而互相傳染造成的。

這個病剛得時脈象大多浮而微數，或浮而有力，久了就兼有洪象，這是喉證兼有瘟病。

這時我年近三十，臨證常常自有見解，遇到脈象初得浮數有力的，重用玄參、天花粉來清熱，牛蒡子、連翹來利喉，再加薄荷葉二錢來透表，大致都能奏效。

病程日久，脈象洪而有力的，又常，用白虎湯加金銀花、連翹、乳香、沒藥治愈。

因為它有截喉癰的名稱，偶爾也有加炙山甲來消除癰腫的。

其中腫處很厲害，呼吸有障礙的，常先用鈹針刺出惡血，使腫消後再服藥，針藥並用，收效更快。

然而那時雖然治愈很多人，但爛喉痧、截喉癰的名稱終究未見於各書中。

後來讀《靈樞》癰疽篇，其中說：「癰發於咽喉中，名叫猛疽，猛疽不治療，化為膿，膿不瀉，塞住咽喉，半天就死。」經文既然明確說癰發於咽喉中，這就是後世截喉癰名稱的由來。

至於說不瀉膿就危在眼前，這說明針刺瀉膿本是正確的治療方法，即使不等化膿，針刺放出惡血也可以作為正確的治療方法。

又讀《傷寒論》，其中說：「陽毒這個病，臉面發紅斑斑如織錦花紋，咽喉痛，吐膿血，五天內可以治療，七天後就不能治了。」王孟英解釋說：「陽毒就是後世的爛喉痧。」可見爛喉痧衍生自傷寒，相傳已經很久了，截喉癰就是爛喉痧中更嚴重的。

白喉與爛喉痧證都有外感，只是白喉證內傷重而外感很輕，它外來的邪氣只侵襲三焦，三焦的顏色是白，所以喉嚨呈現白色，因此方中宣散的藥品只要少用薄荷、連翹就能驅邪外出。

至於爛喉痧原本就是《傷寒論》中的陽毒，其中挾有瘟毒之氣，剛得的時候，本來應當重用宣散的藥品，但應當用辛涼來散，絕對不可用溫熱來散，而且又應當重用涼藥來輔助。這是喉證的大概情況。

而我臨證數十年，知道喉證中原有多種變證，現在詳細記錄兩例以供參考。

我在家鄉時，有個姓劉的孩童，年齡超過十歲，咽喉腫痛，心口滿悶堵塞，厲害時呼吸突然停止，兩眼上翻，身體向後仰。

然而他呼吸突然停止的原因，不是咽喉堵塞，實際是感覺胸膈堵塞。

診察他的脈微細而遲，他的胸膈常感覺發涼，有時那種涼上衝，就不能呼吸而出現眼睛翻動身體後仰的現象。根據脈象審查證候，知道是寒痰結胸無疑。

他咽喉腫痛的原因，是寒痰充滿於上焦，迫使心肺的陽氣上浮。

為他擬定處方：生赭石細末一兩，乾薑、烏附子各三錢，厚朴、陳皮各一錢半。

煎服一劑後，胸中頓時感到開通，咽喉腫痛也好了大半。又服兩劑後完全痊愈。

奉天有個人姓孫，年二十歲，得了喉證。經過多位醫生多次治療，不外乎《白喉忌表抉微》各方加減，病情卻日益加重，醫生推脫說不能治了。

後來我為他診治，他的脈細弱而數，黏稠的痰涎非常多，片刻就充滿口腔，隨即就要吐出。

知道是脾腎兩虛，腎虛就氣化不能收攝，陰火上逆，痰水上泛，而脾土虛損又不能制約它（如果脾土不虛不但能制約痰水上泛，還能制約陰火上逆），所以他的咽喉腫痛，黏稠的痰涎如此之多。投給他六味地黃湯加白術，又稍微加些蘇子。連服十劑後完全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