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論水臌氣臌治法

（附：表裡分消湯）水臌、氣臌形狀原本很相似。《內經》說：「按壓凹陷處而不能恢復的，是風水。」我從臨床經驗中了解到，凡是有水證的人，用手按壓腫處形成凹陷，都不能隨手恢復。至於氣臌，用手用力按壓成凹陷，則一定會隨手而起。

只有單腹脹的病症，水臌、氣臌兩種情況都存在，因為肝氣鬱結和水濕都積聚在腹部，不能向外滲透到肌肉，按壓也不會形成凹陷，似乎難以辨別是水還是氣。

然而水臌必然會有小便短少的症狀，氣臌必定會感到肝胃氣滯，這是明顯的徵兆。現在讓我進一步論述其治療方法。

《金匱要略》論述水病，分為風水、皮水、正水、石水。認為風水、皮水脈象浮，正水、石水脈象沉。

然而重症水病患者，脈搏部位都會水腫，必須用力按壓形成凹陷才能摸到脈象，這樣本來就難以判斷浮沉。

從治療方法來看，脈浮的適宜發汗，常配合涼潤的藥物；脈沉的適宜利小便，常配合溫通的藥物。

由此可知水腫原本就分寒熱屬性，這兩種屬性的脈象可以從有力或無力來區分。

我治療此病時，對於脈有力的患者，也常先讓其發汗，曾擬定表裡分消湯，現將方劑記錄於後。

【表裡分消湯】 麻黃三錢，生石膏、滑石各六錢，西藥阿斯匹林一瓦。將前三味藥材煎煮成湯，送服阿斯匹林。

若服藥一小時後仍不出汗者，再服用阿斯匹林一瓦。

若服藥後仍不出汗，還可繼續服用，應以出汗為目的。

麻黃的性質不僅善於發汗，徐靈胎說它能深入積痰凝血之中，凡是一般藥力所不及之處，它都能到達，因此服用後能向外透達肌表，向內通利小便，水病可以通過出汗和小便而解除。

只是麻黃性質偏熱，似乎對有熱象的水病患者不太適宜，所以用生石膏來化解其熱性。

又因為麻黃的藥力雖說無處不到，但究竟偏於上升，所以再用滑石引導它下行直達膀胱，使利水的效果更加迅速。

至於使用西藥阿斯匹林，是因為患此證的人，其肌膚被水濕閉阻，汗本來就不容易發透，若多用麻黃又怕其性熱耗傷陰液，而阿斯匹林既善於發汗，又善於清熱，所以可以用來輔助麻黃，而且它的原質存在於楊柳皮液中，本來與中藥合用並無妨礙。

如果汗已發透，腫雖然消退但未能完全康復的，適宜專門通利小便。

而通利小便的藥物，以鮮白茅根湯效果最好，若與車前子一起使用，則效果更佳。

回想辛酉年臘月底，有位鄰村的學生毛某，年紀二十歲，得了水腫證，醫治了一個多月，病情更加嚴重，頭面全身都水腫，腹部大得像抱著甕，夜晚無法躺臥，靠著牆壁喘息，因為他的腹部腫脹得特別厲害，沒有容納呼吸的空間，他的氣幾乎不能吸入所以才喘息。

他的六部脈象細數，心中發熱，小便不通暢，知道這是病久陰虛，不能化生陽氣，才導致此證。

讓人挖開凍土，取鮮茅根，每日用鮮茅根六兩，銼碎，加水三大碗，用小鍋煎煮，水一沸就移到爐旁，仍靠近爐火慢慢保溫，待半小時後，再煎一沸，和之前一樣放在爐旁，不一會兒茅根都沉到水底，可得清湯兩大碗，作一天的量，慢慢當茶溫熱飲用。

再用生車前子數兩，用小火炒至微熟，用三指取一撮，細細嚼後咽下，夜間睡醒時也這樣服用，一晝夜大約嚼服七八錢。如此兩天後，小便已經通暢，但腹部仍然膨脹板硬。

讓他用大蔥白三斤，切成細絲，加醋炒至將熟時，趁熱用布包裹，敷在肚臍上熱熨。如果涼了就放回鍋中，加少許醋炒熱後再熨。

從晚間熨到臨睡前為止，一夜小便十多次，第二天早晨按壓他的腹部已如常人一樣了。

因為茅根如此煎法，是取其新鮮涼潤的性質，能大力滋陰清熱（久煎就沒有這個效果）。陰液得到滋養，熱邪得以清除，小便自然通暢。

如果遇到病情輕的，只用慢慢服用車前子的方法也可以消腫，曾多次使用而奏效。

此證雖然是因病久陰虛，但究竟不是本來就陰虛。若此人平素陰虛，導致小便不暢，積累成水腫的，適宜每次用熟地黃一兩半，與茅根同煎服用。

如果擔心只煮兩沸不能把地黃煎透，可以先把地黃煮十幾沸，再加茅根一起煮。

至於車前子，仍然適宜少量多次嚼服，一天可服四五錢。

至於因寒涼而形成水臌的，他的脈象必然細微遲弱，或心中感覺寒涼，或大便泄瀉。

適宜用花椒目六錢，炒熟搗爛，煎湯送服生硫黃細末五分。

若服藥後不覺溫暖，可以斟酌增加用量，以服藥後過一會兒微覺溫暖為度。

因為通利小便的藥物大多性涼，這兩味藥卻是性溫能通利小便的。

如果脾胃虛損，不能運化水液的，適宜用健脾降胃的藥物治療，並配合通利小便的藥物作為輔助。

總之，水臌之證，從沒有因為小便通暢而形成的。因此治療此證，應以通利小便為要務。關於小便不利的治療，可參閱我所擬定的治療癃閉的各個方劑案例。

有因膀胱之氣逆轉糾結，導致小便不通的。這種證候有時因嘔吐咳嗽，或側臥伸懶腰，仍可稍微通暢，俗稱為轉胞病。孕婦與產後及從高處墜落者，間或有此病。

我曾擬定升麻黃耆湯，曾用來治愈數人，這是通過升提膀胱之氣使其恢復正常。

華佗有通小便秘的方劑，我知道這個方子但未曾嘗試使用。後來閱讀杭州報紙，看見蕭某說用這個方子加升麻一錢，曾治愈他妹妹二日一夜小便不通以及陶姓男子一日一夜小便不通，都是用藥就立即見效，方劑是人參、蓮子心、車前子、王不留行各三錢，甘草一錢，肉桂三分，白果十二枚。

按語：方中的白果，如果用來治療咳嗽，可以連皮搗爛使用，是取其皮能斂肺的作用；如果用來通利小便，適宜去皮搗爛使用，是取其潤滑而能下行的作用。

至於氣臌，大多是由脾有瘀滯所引起的。脾是後天之本，居於中央以運化四旁，其中本來就有很多微細血管，以流通氣化。

如果有瘀滯阻礙了它的氣化功能，腹中就會產生脹滿，時間久了就積聚成氣臌，正如《內經》所說的各種濕邪引起的腫滿都屬於脾。我曾擬定有雞胵湯，曾多次使用而奏效。

方劑的用意：用雞內金來開通脾的瘀滯；用白朮來幫助脾的運化；用柴胡、陳皮來升降脾氣；用白芍來通利小便，防止有積水，生薑來通竅絡兼調和營衛。總論藥性，原本在不涼不熱之間。

然而此證有偏寒的，可以斟酌加入肉桂、附子、乾薑；有偏熱的，可以斟酌加入黃芩、黃連、梔子。

如果他的脈象和症狀都屬實，服藥數劑不見好轉的，可用所煎的藥湯送服初次研細的黑醜末一錢半，服藥後大便通暢，病情就會稍微好轉。

然而必須服用原方數日，每日用一次，連續使用恐怕會傷耗氣分。

這就是水臌氣臌治法的大概情形（醫方篇中記載有治療水臌氣臌的各種方案，應當參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