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論肝病治法（1）

（附：新擬和肝丸）肝屬厥陰經，與少陽經相表裡，且有相火寄居其中，所以《內經》稱之為「將軍之官」，其性質極為剛強。

因其性質剛強，生病時常會侵犯其所勝之臟，因而導致脾胃發病，出現脹滿、疼痛、泄瀉等各種症狀。因此方書中有「平肝」的說法，認為平肝就是扶脾。但若遇到肝氣橫行放縱的情況，或許可以暫時使用而不宜長期使用。

因為肝氣與春季相應，是氣化發生的起始，過度鎮抑則人身的氣化必然會受到損傷。

有人說肝在五行中屬木，木性原本善於條達舒暢，所以治療肝的方法應當以疏散為補（方書說肝以斂為瀉、以散為補）。

所謂散，就是升發條達的意思。然而長期使用升散的方法，確實會損傷氣血，而且還會暗中傷及腎水，進而損害肝木之根。

有人說：肝臟厭惡乾燥而喜歡潤澤。乾燥則肝體僵硬板結，肝火肝氣就會妄動；潤澤則肝體柔和，肝火肝氣便能長久寧靜。因此方書中有用潤澤之藥來柔肝的方法。

然而潤藥屢次使用，確實對脾胃有妨礙，此法也只能暫用而不能長期使用。既然如此，那麼治肝的方法應當如何才好呢？

《內經》說：「厥陰病不能治好時，應當求治陽明。」《金匱要略》說：「知道肝病的存在，應當首先充實脾臟。」先聖後聖，其道理如出一轍，這確實是治療肝病的唯一正確方法。可惜自漢、唐以來，沒有人發掘闡明這個道理。

唯獨到了黃坤載，深明此理，他說：「肝氣應當上升，膽火應當下降。然而如果不是脾氣上行，肝氣就不能上升；如果不是胃氣下行，膽火就不能下降。」這番話真是精妙啊，確實窺探到了《內經》、《金匱》的精深奧妙。

由此看來，想要治療肝病，原本應當升脾降胃，培養中焦，使中焦的氣化厚實穩固，讓肝木自行調理。

即使有時稍用一些調理肝氣的藥物，也不過是作為調理脾胃方劑中的輔助之品。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五行中的土原本就能包括金、木、水、火四行，人的脾胃屬土，其氣化的敷布散佈，也能包括金、木、水、火各臟腑。

所以脾氣上行，肝氣自然隨之上升；胃氣下行，膽火自然隨之下降。

又《內經》在論述厥陰治法時，有「調其中氣，使之和平」的話語。所謂調其中氣，就是升脾降胃的意思。

所謂使之和平，就是升脾降胃而肝氣自然和平。

到了張仲景著《傷寒論》，深刻領悟《內經》的宗旨，在厥陰治法中有吳茱萸湯；因厥陰與少陽臟腑相依，從厥陰推廣到少陽治法，有小柴胡湯。

這兩個方子中的人參、半夏、大棗、生薑、甘草，都是調和脾胃的要藥。

而且小柴胡湯以柴胡為主藥，而《神農本草經》說柴胡主治胃腸中的結氣、飲食積聚、寒熱邪氣，能推陳致新。

反覆思考《神農本草經》的文字，可知柴胡實在也是陽明胃腑的藥物，兼治少陽罷了。

想要治療肝膽疾病的人，何不以《內經》為祖宗、以仲景為師呢！

然而，肝的病變不僅不利於脾，凡是驚癇、癲狂、眩暈、腦充血等證——即西醫所說的腦神經疾病——都與肝經有關。

人的腦神經發源於腎，分佈於督脈，是淡灰色的細筋。

肝本來主筋，肝又為腎行氣，所以腦神經的疾病實際上與肝臟有密切的關係。

治療這些病證，應當取五行中金能制木的道理，多用金屬類藥物來鎮抑，如鐵鏽、鉛灰、金銀箔、赭石（赭石是鐵氧化合物也含有金屬）之類，再輔助清肝潤肝的藥物，如羚羊角、青黛、芍藥、龍膽草、牛膝（牛膝味酸入肝，善於引導血火下行，是治療腦充血的要藥，但須重用才能見到奇效）等藥物，使肝經的風平息、火熄滅，而腦神經也自然循其常度，不至於發生各種疾病。

如果目前不能迅速癒合，也適宜用調補脾胃的藥物輔助，然後金屬類及寒涼的藥物就可以長期服用而無弊病。

而且各種病證大多夾有痰涎，脾胃的升降正常，痰涎自然消除。

有一種極為重要的病證，其病因不完全在肝，但急則治標，應當首先注意於肝的，是元氣虛弱而將要向上脫失的情況。

其症狀多是大汗不止，或稍止又復出汗，而有寒熱往來的現象。

或危重到眼睛上視不露黑睛；或無汗而心中搖搖不安，需人按住；或兼有喘促。

此時適宜重用斂肝的藥物，使肝不疏泄，就能杜絕元氣將脫的路徑。

等到汗止、怔忡、喘促等症狀暫時好轉後，再慢慢圖謀其他的治療方法。

適宜重用山茱萸淨肉至二兩（《神農本草經》說山萸肉主治寒熱就是指這個病證），斂肝就是補肝，並用人參、赭石、龍骨、牡蠣等藥物輔助。

我在《醫學衷中參西錄》的來復湯篇後面記載了根據此法挽回垂危病證的數則案例，可以參閱。

探究肝膽的作用，實在能與脾胃相互助益。因為按照五行的道理，木能欺侮土，木也能疏泄土。

曾治療有飲食不能消化的病人，服用健脾暖胃的藥物上百劑都無效。

診其左關脈太弱，知道是肝陽不振，投以黃耆（其性溫升，肝木之性也是溫升，有同氣相求的意義，所以是補肝的主藥）一兩，桂枝尖三錢，數劑而愈。

又治療黃疸，診其左關脈特別虛弱，重用黃耆煎湯，送服《金匱》黃疸篇的硝石礬石散而癒。這些都是明確的證據。

而且膽汁進入小腸，能幫助小腸消化食物，這也是木能疏泄土的道理。

小腸雖然屬火，但實際與胃腑一體相連，所以也可以當作土來論述。

膽汁原本由肝中回血管的血轉化而出，注入膽囊，確實稟受了甲乙木氣的完全，所以能在小腸中消化胃所不能消化的食物，其疏泄土的效果更加迅速。

西醫說肝中是回血管會合之處，有時肝體發大，或肝內有熱，各血管就會凝滯堵塞而脹大。

由此可知疏達肝鬱的藥物，如柴胡、川芎、香附、生麥芽、乳香、沒藥都可以選用；又適宜輔助活血之品，如桃仁、紅花、樗雞、䗪蟲之類，而且還適宜輔助瀉熱之品，但不可驟然使用大涼的藥物，恐怕其所瘀的血得涼而凝結，反而不容易消散。適宜選用連翹、茵陳、川楝子、梔子（梔子研為細末，用燒酒調敷，善治跌打損傷處的青紅腫痛，可知能消瘀血）等藥物，涼而能散，才是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