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溫病之治法詳於傷寒論解（2）

一個是大青龍湯。《傷寒論》中使用大青龍湯的有兩節。第一節是第三十七節。這一節明言是太陽中風脈浮緊。

《傷寒論》第一節論述太陽病的脈象說浮，本來是總括中風、傷寒而言的。

到第二節則說脈緩的是中風，是說其脈為浮中的緩脈，第三節則說脈陰陽俱緊的是傷寒，是說其脈為浮中的緊脈。

現在既然明言是中風，其脈不是浮緩而是浮緊，這是中風病中出現了傷寒的脈象，其所中的應當是凜冽的寒風，與溫病無關。另一節是第三十八節。仔細審視本節的文字，知道它確實是溫病。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脈浮緩、身不疼、只是沉重、沒有少陰證。

因為這節開頭雖然明言傷寒，仍然是以傷寒二字作為中風、傷寒、溫病的總稱。所以傷寒初得脈浮緊，溫病初得脈浮緩。

傷寒初得身體大多疼痛，溫病初得身體往往不疼而只是沉重（《傷寒論》第六節溫病提綱中原文明確說身重）。

傷寒初得往往有少陰證，溫病則始終沒有少陰證（少陰證有寒有熱，這裡是指少陰的寒證，因為沒有少陰寒證，所以才敢用大青龍湯，如果是少陰熱證在溫病中常常有之，正好可以用大青龍湯了）。這幾點都是溫病的明確特徵。

何況溫病有時病情忽然減輕，如果是傷寒必然不會再用大量生石膏，只有確定是溫病才可以重用生石膏如雞蛋大小，約有現在的四兩，因為溫病應當以清燥熱、救真陰為急務。至於我用此方時，又常用連翹代替桂枝。

雖然桂枝、連翹都能驅散肌表的外感，但一個性熱，一個性涼，溫病適宜涼而不適宜熱，所以用桂枝不如用連翹。

而當時仲景先師不用的原因，也是因為它沒有被列入藥品（《傷寒論》方中所用的連軺是連翹根，能利水不能發汗）。

何況大青龍湯中桂枝的分量，僅僅是麻黃的三分之一，仲景先師因為它性熱而不願多用。

一個是小青龍湯。這個方子外能解表，內能滌飲，用來治療外感痰喘確實有奇效，中風、傷寒、溫病都可以用。

然而適宜酌量加入生石膏，來調和麻黃、桂枝、乾薑、細辛的熱性才有效。

因此《傷寒論》中的小青龍湯沒有加石膏的例方，而《金匱》中有小青龍加石膏湯，是用來補充《傷寒論》未備之處的。

至於我用此湯時，遇到挾有實熱的，又常常加入生石膏至一兩多。

一個是小柴胡湯。這個方子中風、傷寒病都可以用。而溫病中的小柴胡湯證，多兼有嘔吐黏涎，這是少陽之火與太陰之濕化合而成的（少陽傳經的去路是太陰）。

適宜在方中酌加生石膏數錢或一兩左右，來清少陽之火，那些黏涎自然能化為水從小便中排出。

柴胡既能引邪上出，石膏更能逐熱下降，如此上下分消，所以服藥後不必發汗就能解除病情，迅速完全康復。

以上所述的各個方劑，大抵適宜於溫病初得的階段。至於溫病傳經已深，像清燥熱的白虎湯、白虎加人參湯，通腸結的大小承氣湯，開胸結的大、小陷胸湯，治下利的白頭翁湯、黃芩湯，治發黃的茵陳梔子柏皮等湯，以及一切涼潤清火、育陰安神的方劑，都可用於溫病，這些就不需要我再多說了。

至於伏氣成溫的，像《內經》所說的「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冬不藏精，春必病溫」之類，《傷寒論》中並非沒有這些證候，只不過其證候表現在某經，就與某經的本病沒有區別。仲景先師未曾明顯地加以指示，在後世本來難以明辨。

而且其治法與各經的本病沒有不同，也無需明辨。只有病在少陰則辨別很容易。為什麼呢？

因為少陰病，寒熱截然分為兩途，其中寒的是少陰傷寒的本病，其中熱的大抵是伏氣化熱的溫病。

如果說是傷寒入少陰久了而化熱，為什麼少陰病才兩三天，就有宜用黃連阿膠湯、大承氣湯的？

伏氣都伏於三焦脂膜之中，與手足諸經都有貫通的途徑，它在春季陽氣化熱而萌動時，往往沿著臟腑虛弱的地方作為趨向，就是所謂「邪之所湊，其氣必虛」。

病人或者因為冬天不能藏精，少陰的臟必然虛弱，而伏氣化熱的就乘虛而入，遏抑腎氣不能上升與心氣相接續，導致心臟跳動無力，於是出現少陰微細的脈象。所以脈越微細，所蘊藏的燥熱就越厲害。

用黃連來清少陰的熱，阿膠、雞子黃來增補少陰的液，就是為了幫助少陰腎氣上升，使得陰陽之氣相互接續，脈象必然驟然好轉，而內陷的邪熱也隨之外透。

至於我遇到此類證候時，又常常師法仲景先師的意思而加以變通，單用鮮白茅根四兩，切碎，用慢火煎兩三沸，看到茅根都沉到水底，湯就製成了，去渣取清湯一大碗，一次服下，那些微細的脈象必然立刻變為洪大有力的形象。

再用大劑量的白虎加人參湯，煎成三茶杯，分三次溫熱飲下，每次服時調入生雞子黃一枚，其病必然完全康復。使用古方不必拘泥於古法，仲景先師若有知，也不會責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