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赭石解（2）

一位婦人，年齡將近五十歲，得了溫病，七八天裡表裡都發熱，舌苔很薄且呈現黑色，形狀類似舌斑，這是外感兼內虛的證候。醫生用了降下的藥兩次瀉下，於是發作氣喘上逆。讓她兒子兩手按壓她的心口，就可以不喘。不一會兒又喘，又讓用手緊緊按住，喘又稍微停止。

診她的脈象，尺部無根，寸部動搖不定，這是將要脫氣的徵候。

當時正值仲夏，讓她用生雞蛋黃四枚，調和新汲取的井泉水服用，喘稍微平定。可以從容取藥。

於是再用赭石細末二錢同生雞蛋黃二枚，用溫水調和服下，喘就好了，脈也安定。隨後服用參赭鎮氣湯來善後。

友人毛××曾治療一位婦人，胸中鬱結，飲食到達胃部不能下行，時常嘔吐。

毛××用赭石細末六錢，用濃煎的人參湯送服，不一會兒腹中如同爆竹的聲音，胸中和胃中都覺得通暢豁達，從此飲食如常。

友人高××曾治療一人，上焦滿悶，飲食困難，胸中覺得有東西堵塞。

醫生用大黃、蔞實等陷胸的藥十餘劑，反而覺得胸中積滿，向上到咽喉，喝一口水就溢出。

高××用赭石二兩、人參六錢組方煎服，頓時覺得堵塞的東西降到了下焦。

又加上當歸、肉蓯蓉，再服一劑，降下若干瘀滯之物，病好像消失了一樣。

友人李××曾治療一人，寒痰壅滯在胃中，嘔吐不能接受飲食，大便十天沒有排泄。

用人參八錢、乾薑六錢、赭石一兩，一劑嘔吐就停止了。又加當歸五錢，大便得以通暢而痊癒。

門人高××曾治療一位老翁，年齡七十多歲，得了呃逆證，兼小便不通，嚴重時覺得堵塞咽喉，呼吸不能通暢，兩眼上翻，身體向後挺，更換了數位醫生治療無效。

高××診其脈浮而無力，於是使用赭石、臺參、生山藥、生芡實、牛蒡子組方投予，呃逆立刻痊癒。又加竹茹服一劑，小便也通利了。

歷來觀察以上各個治療驗案，赭石確實是救危扶顛的大藥啊。

然而如此良藥，現在的人很少使用，偶爾有用的人，不過二三錢，藥力不足以勝過病，用和不用一樣。而且我大膽用到數兩，並非鹵莽。

實在是因為臨證已久，凡是藥物的性情能力以及該輕該重的時機，研究數十年，心中都有定見，之後才敢如此大膽，百次使用不至有一次失誤。

況且赭石之所以能鎮逆氣、能下有形瘀滯，是因為它富有重墜之力，對於氣分實際上分毫無損。何況氣虛的人又佐以人參，更是萬全之策。

人參和赭石並用，不僅能納氣歸原，假如遇到逆氣上衝，填塞胸中，或者兼有嘔吐，那種上盛下虛的證候，都可以用人參和赭石並用治療。

《內經》說陽明經氣厥逆，會出現喘咳、身熱、容易驚恐、鼻衄、嘔血。

黃坤載闡述《內經》的旨意，說「血從大小便流失的，是太陰不升；吐衄流失的，是陽明不降。」這句話，是深明《內經》的人說的。

因為陽明胃氣，以息息下降為順，有時不降，就必會壅滯轉而上逆，上逆到極點，血就跟隨上升而吐衄發作了。

治療吐衄的證候，應當以降胃為主，而降胃的藥物，實在以赭石為最有效。

然而胃之所以不降，有因熱的，宜用赭石降它，並用蔞仁、白芍等藥輔助；熱而兼虛的，可兼用人參輔助；有因涼的，宜用赭石降它，並用乾薑、白芍等藥輔助（因涼仍用白芍，是防止乾薑的熱侵犯肝膽，然而吐衄的證候，由於胃氣涼而不降的很少）；涼而兼虛的，可兼用白朮輔助；有因下焦虛損，沖氣不能收攝而上衝導致胃氣不降的，宜用赭石降它，並用生山藥、生芡實等藥輔助；有因胃氣不降，導致胃中血管破裂，證候久不愈的，宜用赭石降它，並用龍骨、牡蠣、三七等藥輔助。

無論吐衄的證候，種種病因不同，開方都以赭石為主，然後隨證制宜，輔以相當的藥品，吐衄沒有不痊癒的。

奉天張××，年齡將近四十歲，突然鼻中衄血很厲害，脈象關前洪滑，兩尺部不耐重按，知道是上盛下虛的證候，自己說頭目常常不清爽，每次睡醒舌頭乾燥沒有津液，大便很乾燥，幾天才一次。

為他開方：赭石、生地黃、生山藥各一兩，當歸、白芍、生龍骨、生牡蠣、懷牛膝各五錢，煎湯送服旱三七細末二錢（凡是使用生地治療吐衄的，都應該輔以三七，血止後不至於瘀血留在經絡），一劑血立刻止住。

後來將生地減去四錢，加入熟地、枸杞各五錢，連續服用數劑，脈也平和了。

傷寒過早使用下法會形成結胸，瘟疫未用下法也可形成結胸。所謂結胸，是外感的邪氣與胸中的痰涎互相凝結，阻塞氣道，幾乎難以呼吸。

仲景有大陷胸湯、丸，原本是治療此證的良方，但因為兩個方中都有甘遂，醫生不敢輕易使用，病人也不敢輕易服用，一切利氣理痰的藥又都無效，所以常常束手無策。

從前我治療這類證候，讓病人用新炒的蔞仁四兩，搗碎煮湯服用，常常能見效。

後來擬定一個方子，用赭石、蔞仁各二兩，蘇子六錢（方名蕩胸湯），用它代替大陷胸湯、丸，屢次試驗都能見效。

如果結在胃口，心下滿悶，按壓作痛的，是小陷胸湯證，又可以將方中分量減半來代替小陷胸湯，功效比小陷胸湯更快。

自從擬定此方以來，救的人很多了，至於寒溫之證已經傳到陽明之腑，卻沒有大熱，只有上焦痰涎壅滯，下焦大便不通的，也可以投以此方（分量也應斟酌少用），上清其痰，下通其便，實在是一舉兩得的方子。

至於寒溫之證，沒有到結胸及心下滿悶，只是逆氣挾胃熱上衝，不能飲食，並且不能受藥的，宜用赭石與清熱的藥並用。

曾治療奉天安××的妻子，年齡四十多歲，臨產雙胞胎，異常勞累困頓，噁心嘔吐，數日不能飲食，服藥也常常嘔吐，精神昏憒，形勢危險，眾醫生推辭不治。

請我診視，她的脈洪實，面有火色，舌苔黃厚，知道是產後溫病，她嘔吐如此，是陽明腑熱已實，胃氣因熱而上逆。

於是讓她用玄參一兩半，赭石一兩，同煎服，一劑即熱退嘔止，可以進食。

繼而用玄參、白芍、連翹來清其餘熱，病就完全好了。

至於大膽使用玄參而沒有顧忌，是因為玄參原本適宜於產後哺乳，《神農本草經》有明確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