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赭石解（1）

赭石：顏色赤紅，藥性微涼。能夠生血同時也能涼血，而且它的質地沉重，又善於鎮降逆氣、降化痰涎、止嘔吐、通暢燥結，使用得當，能產生奇特的療效。

它的本質是鐵與氧化合而成，結構雖然堅硬但層層如同鐵鏽（鐵鏽也是鐵與氧化合），生用研磨服用不會損傷腸胃，即使服用稍微粗的粉末也對腸胃沒有損害。

而且生用服用則養分純淨完整，大大能夠養血，所以《神農本草經》說它治療赤痢和漏下；《日華諸家本草》說它治療月經不止。

如果煅燒後使用就沒有這種效果，煅燒後再用醋淬過，尤其不宜。

而且藥性非常平和，雖然降逆氣卻不傷正氣，通暢燥結而完全沒有開破的作用，原本不需要煅燒。

它的形狀是薄片，層層疊疊而成，一面有許多凸起的小點，一面有許多凹下的小點，才可以用作藥材。

赭石是鐵與氧化合，藥性如同鐵鏽，原本不宜煅燒。徐靈胎說如果煅燒後再用醋淬，就會損傷肺臟。

本書各方中含有赭石的，都應該將生赭石軋成細末使用。

【附案】 鄰村一位姓遲的男子，年齡大約四十歲，在上脘部位長了瘡，像核桃一樣大，破潰後調治三年都沒有痊癒。

瘡口像銅錢一樣大，從內部潰爛，沿著脅肋逐漸蔓延到背後，每天從背後擠壓到瘡口流出一些膿水。

前來向我求治，自己說患上這個瘡後三年來沒有安穩睡過覺，勉強躺下一會兒，就覺得有氣從下焦升起，上逆衝擊心臟。

我說：「這就是你瘡病的病根。」讓他用生芡實一兩，煮成濃汁送服生赭石細末五錢，於是能夠安穩躺臥。又服用了幾次，整夜安穩睡眠。

氣上逆的原因其實是沖氣向上衝，用赭石來鎮降它，用芡實來收斂它，沖氣自然就安定在其本位了。

接著使用活絡效靈丹，加入生黃耆、生赭石各三錢煎服，每天一劑，半個月完全康復。

鄰村一位姓毛的少年，在傷寒病痊癒之後，忽然痰涎往上壅塞，堵塞咽喉，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父親懂得醫術，用大拇指點按他的天突穴（應該指甲貼著喉嚨，指尖對著穴位，向下用力，不要向內用力），呼吸稍微通暢，急忙請我診治。

於是用香油二兩，燉熱後調入麝香一分灌下，一邊灌一邊就流出一些痰涎。

接著用生赭石一兩，人參六錢，蘇子四錢，煎成湯藥，慢慢飲下，痰涎立刻散開。

一位姓周的婦人，年齡大約三十歲，連續嘔吐，五六天之間，連一勺水都存不住，大便也不通行，自覺下脘部位疼痛而且有結塊，凡是帶有味道的藥一入口就吐，沒有味道的藥過一會兒也照樣吐出來，醫者推辭說無法治療。

後來我診視她的脈象帶有滑象，上部盛而下部虛，懷疑她有身孕，詢問後得知月經已經五十天沒有來了，然而結塊的證候不解除，危險就在眼前，《內經》說「有故無殞亦無殞也」。

於是單用赭石二兩，煎湯讓她飲下，她覺得藥力到達結塊處不能下行，又返回來吐了出來。

接著用赭石四兩，又重篩出細末大約二兩，將剩下的三兩煎湯，調入細末服下，她的結塊就解開了，大便也通了，從此平安無事，到了預產期才分娩。

有人問：赭石，《名醫別錄》說它會墮胎，現在治療孕婦竟然用這麼多赭石，即使僥倖奏效，難道不是冒險的做法嗎？

回答說：我一生治病，必定周密考慮周全之後才開方，從來不敢做孤注一擲的事。

赭石質重，它的鎮墜之力本來就能夠使有形的滯留物下行，如果胎兒到了六七個月時，服用它或許有妨礙，但在懷孕初期，因為惡阻而形成結證，此時子宮之中不過是血液凝結，赭石完全沒有破血的弊端，而且有治療赤痢和出血不止的功效，重用它又有什麼妨礙呢？

況且這個證候五六天來，連一勺水都不能下行，氣機上逆，氣化壅滯，已經到了極點，用赭石來降逆開壅，只不過是調整臟腑的氣化使它達到平衡，又怎麼會產生其他憂慮呢？

廣平縣呂××的妻子，年齡二十多歲，因為惡阻嘔吐非常劇烈。九天之間飲水有時還能稍微存留，食物則完全吐出來。

請我診治，脈象有力，舌頭有黃苔，問她心中發熱，知道是夾雜外感，於是先用生石膏一兩半，煎湯一茶杯，為了防止她嘔吐，慢慢溫飲下，熱稍微退了。

接著用生赭石二兩，煎湯一大茶杯，分兩次溫飲下，她覺得藥力行到下脘時疼痛，不再下行反而上逆吐了出來，知道她的下脘結塊非常堅硬，原本不是輕劑能夠通開的。

也用生赭石細末四兩，從中再篩出極細的粉末一兩，將剩下的三兩煎湯，送服那極細的粉末，她的結塊就解開了，從此飲食順利，到了預產期分娩。

一位未婚女子，中秋節後，感受風寒，三四天之間，胸膈滿悶，不能接受飲食，喝一口水也吐出來，嚴重時常常用手自己抓撓胸口。

脈象滑實，右手部尤其明顯，於是單用生赭石細末一兩半，讓她煎湯溫飲下，一頓飯的功夫仍然吐了出來。

這是因為她的胃口都被痰涎壅塞滯留，藥力不足以勝過病情，下行不通暢又反轉而吐了出來。

於是改用赭石四兩，煎湯一大碗，分三次陸續溫飲下，胸部於是通暢，喝水不再吐。

第二天，脈象洪大而長，她的舌苔從原先的微黃，忽然變成黑色，又重用白虎湯連續服用兩大劑，每劑用生石膏四兩，分數次溫飲下，大便得以通暢而痊癒。

曲××，年齡三十多歲，得了瘟病，兩三天噁心嘔吐，五天之間飲食不能下嚥，來醫院請求診治。

他的脈浮弦，脈率接近六至，重按無力，口苦心熱，舌苔微黃。

於是想到他的脈象浮弦，是陽明與少陽合病，兩經的病機合併上衝，所以導致嘔吐；心熱口苦，是內熱已經充實；脈無力而數，是沒有穀氣幫助又受到內熱的逼迫。

於是考慮只用生赭石煮水給他喝，既沒有臭味，又有清涼鎮降的力量，或許可以不吐。

於是就用生赭石二兩，煎水兩茶杯，分兩次溫飲下，喝完仍然吐了出來，病人感到非常惶恐，加上長時間沒有飲食，樣子好像無法支撐。

我說：「不要害怕，再用藥末幾錢，一定能立刻止住嘔吐。」於是單用生赭石細末五錢，開水送服，覺得噁心立刻停止，不一會兒胸部通暢，喝了一杯稀粥，向下順利通行。

從此飲食不再嘔吐，但心中仍然發熱，舌根腫脹，說話不流利，又用生石膏一兩，丹參、乳香、沒藥、連翹各三錢，連續服用兩劑完全康復。

癸亥年秋天，李××的族姊，全身灼熱，脈象洪實，心中煩躁悸動，飲食下嚥立即嘔吐，屢次服用的藥物，也都嘔吐出來無法接受。

看她的舌苔黃厚，大便數日沒有解，知道外感的熱已經進入陽明腑，又挾帶胃氣上逆，沖氣上衝。

為她開方，用生赭石細末八錢，生石膏細末一兩半，蔞仁一兩，玄參、天冬各六錢，甘草二錢，將後五味煎湯一大茶杯，先用開水送服赭石細末，接著將湯藥服下，於是能夠接受藥物不再嘔吐，再服一劑完全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