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石膏解（4）

寒溫陽明府病，原本應該用白虎湯治療。醫生畏懼不敢使用，時常用甘寒的藥物來清熱，遇到病情輕微的，也可以治愈，但常常導致餘熱停留（甘寒藥滯膩，所以能阻塞外感熱邪），轉變成其他病症。

等到病程日久不愈，脈搏有力的，仍然可以用白虎湯治療；脈搏有力但不是十分充實的，可以用白虎加人參湯治療。曾經治療奉天一個學徒，年齡十四五歲，得了勞熱喘嗽證。

起初原本很輕，醫治數月，病情逐漸加重，醫生推託說無法治療。

於是來院請求診治，這個人瘦弱已極，但脈象有力，脈搏接近六至，懷疑他有外感伏熱，問他果然幾個月前曾經患過溫病，經醫生治愈。

才知道這一定是外感遺留的邪氣，問他心中時常發熱，大便乾燥，小便黃澀，於是投用白虎加人參湯，去掉粳米加生懷山藥一兩，連服數劑，病好像消失了。

看見的人驚訝認為奇特，不知道這是治療他的外感，不是治療他的內傷，而能如此迅速見效。

《內經》說「冬天受寒，春天必定發生溫病」，這是說伏氣為病。

又有伏氣潛伏在膈膜之下（《內經》所謂橫連膜原），逼近胃口，日久化熱，不向外發為溫病，反而向上穿透膈膜，熏蒸肺臟，導致成為肺病。如果他的脈搏有力，也應該重用生石膏治療。曾經治療奉天趙某，年齡四十左右。

開始時發熱不想吃東西，接著咳嗽吐痰腥臭，醫治三個月，漸漸到不能起床。

脈象滑實，右手脈尤其明顯（伏邪的熱，也像寒溫的脈，多數右手比左手旺盛），舌有黃苔，大便數日一次。

知道是伏氣為病，投用大劑白虎湯，用生山藥代替粳米，又加入利痰解毒的藥物，三劑後病好了大半。又用原方加減，服到十餘劑完全痊愈。

有伏氣下陷在奇經諸脈中，日久化熱，這個熱也不能向外發為溫病。有時會沿著奇經的脈上升。

在女性又有熱入血室而導致子宮潰爛的，於是記錄兩個案例在下面來證明。

安東尉某某，年齡二十多歲。時常感覺有熱，從下焦升起，向上衝擊腦部。

他的腦部被熱衝擊，頭頂好像腫脹，時常眩暈，心中也時常發熱，大便乾燥，小便黃澀。經過醫生調治，一年多沒有效果。

請求當地的醫生李某某寄信來詢問治法，他開來的病案是這樣。

說：「他的脈象洪實，飲食正常，身體也不軟弱。」知道他有伏藏的外感熱邪，因為他身體不弱，讓每天用生石膏細末四兩，煮水當茶喝，如果覺得涼了就停止服用。

後來二十多天，這個人忽然來到奉天，說遵照指示服用了石膏六七斤，上衝的熱有所減輕，但大便稍微稀溏，於是停藥不吃了。

診其脈仍然有力，問他心中仍然發熱，大便自從停藥後就不再稀溏了。

為他開白虎加人參湯，方中重用生石膏三兩，用生懷山藥代替粳米，連服六七劑，上衝的熱大為減少，於是出院回家。囑咐他到家後，按原方服用五六劑，病應當除根了。

南皮張某某的妻子，年齡三十多歲。十年前，時常覺得小腹劇烈疼痛。英國女醫生說是子宮炎症，用藥數次無效。

接著又說這個病如果想除根，必須用手術剖割，把發炎的地方腐爛的部分去除乾淨，然後敷藥才能痊愈。病人害怕而拒絕了。

後來到了奉天，又請日本女醫生治療，用坐藥兼內服藥，數年稍微好轉，到了壬戌年夏天，病情逐漸加重，時時疼痛，不時排出膿血。癸亥年正月初，請我診治。其脈弦而有力，尺脈尤其明顯。

自己說疼痛處感覺發熱，用涼手按熨稍微好轉，上焦也時常覺得煩躁。

恍然領悟此證，應該是曾經感受外感熱邪進入血室，醫生不知道，用有小柴胡湯加石膏治療，外感雖然解除，但血室的熱沒有清除。

或者伏氣下陷進入血室，堵塞氣化，日久生熱，導致子宮發炎，逐漸到潰爛，膿血向下排出。

為他開方，用金銀花、乳香、沒藥、甘草來解毒，天花粉、知母、玄參來清熱，又根據小柴胡湯的方義，稍加柴胡提舉下陷的熱向上外出，諸藥煎湯，送服三七細末二錢，來化腐生新。連服三劑，病似乎稍輕，但熱仍然沒有減退。

於是思考此證，原本是外感稽留的熱，非石膏不能解除。

於是在原方中加生石膏一兩，後來逐漸加到二兩，連服數劑，熱退了大半，疼痛也大為減輕。

於是去掉石膏，服用數劑逐漸減少涼藥，又稍加健胃的藥物，共服藥三十劑痊愈。後來在天津治療馮氏婦女此證，也用這個方子。

方中有柴胡，就覺得膿血不下行，後來減去柴胡，為她治愈。

《神農本草經》說石膏治療金屬創傷，是外用來止血的。我曾用煅石膏細末，敷在金屬創傷出血的地方很有效。

因為多年牆壁上的石灰，善於止金屬創傷出血，石膏經過煅燒與石灰相近，更加看出煅石膏不可內服。

石膏生用的功效，不但能治病，而且善於治療瘡瘍，而且善於解毒。

奉天趙某某的父親，年齡超過六十歲，在肚臍旁長了癰，直徑三寸，五六天之間煩躁異常，自己覺得房屋狹窄容不下。

他的脈左關弦硬，右關洪實，知道是伏氣之熱與瘡毒一起發作。

問他大便數日未解，投以大劑白虎湯加金銀花、連翹、龍膽草，煎湯一大碗，慢慢溫服，連服三劑，煩躁和瘡都好了。

另外：在家鄉時，本村張氏女因家庭爭吵，憤怒吞服砒石，沒過多久，發生嘔吐。

她的兄長懷疑她偷吃毒物，她謊稱沒有別的東西，只服用了一點皂礬。她的兄長聽了她的話，急忙來詢問解救的方法。

我說皂礬原是硫酸與鐵化合，完全無毒，嘔吐數次就會好，絕對沒有問題，但恐怕未必是皂礬。需要再仔細問清楚。

她的兄長離開後，大約過了三小時又回來，說此時腹中絞痛，危急萬分，才實話說吞下的是砒石，不是皂礬。急忙命令買生石膏細末二兩，用涼水送下。

但村裡沒有藥鋪，於是到做豆腐的人家買到生石膏，軋成細末，涼水送下，腹痛立刻停止。

仍然覺得腹中燒熱，再用生石膏細末半斤，煮湯兩大碗，慢慢飲下，全部喝完就好了。

後來又遇到吞火柴中毒的人，用生石膏治療也好了，但是因為毒性緩和，只煎湯飲用，不用送服細末。附錄：直隸鹽山孫某某來信：

一九二四年八月，朋友張某某的女兒，發熱非常劇烈，來諮詢藥方。為她開生石膏一兩半，煎湯飲用。她的熱仍然不稍退，又來詢問藥方。回答說多煎石膏水喝，必定能好轉。

張某某購買石膏數兩，煮湯若干，口渴就喝，數日而愈。直隸鹽山李某某來信：

丁卯年中秋，曾治療天津一位姓傅的少年，患溫病，胃熱氣逆，無論飲食藥物下咽就立刻吐出。請醫生治療，都因此束手無策。

我突然想起《衷中參西錄》石膏解記載治療毛姓老婦的醫案，曾用此方來止嘔吐，同時清胃府的大熱，於是仿效使用。

吃一顆梨，蘸生石膏細末七錢多，嘔吐立刻停止，可以進食。

但是心中仍覺得熱，再投用白虎加人參湯，一劑痊愈。江蘇崇明縣刁某某來信：

近日治療一個伏溫病，壯熱煩渴，脈來洪實兼數，大便十日未解。

想要透發其邪，但津液已經衰少，恐怕有汗脫的危險；想要通其大便，卻沒有承氣湯的明確徵象。仔細思考此證，是陽明熱久，真陰被消耗。

遵照先生重用生石膏的教導，就用生石膏二兩，合增液湯，加鮮金釵石斛、香青蒿各三錢。病家懷疑忌諱，看見的人都以為藥性過於寒涼。

我憤然說：「選擇醫生應該謹慎，任用醫生應該專一。既然不相信我的藥，請我來做什麼？」病家不得已，購買一劑藥，讓他煎湯兩盅，分兩次服下。但是熱勢反而更盛，病家懷疑藥不對證。

我說：「這不是藥不對證，而是藥力輕微不能勝任病情罷了。」於是讓他將兩劑合併為一劑，煎湯一大碗，慢慢溫飲下。過了一會兒汗出大便通暢，病好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