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石膏解（2）

有一個人，年紀五十歲，全身發冷，兩腿疼痛。醫生用溫補的藥給他，他的寒冷更加嚴重，幾乎要打寒戰。診他的脈，非常沉伏，重按卻有力。他的舌苔黃厚，小便赤澀。

當時是仲春時節，知道這是春溫的熱邪，鬱積在陽明經而未發作，所以表現出這種假象。想要用白虎湯加連翹治療，病人聽後，很驚恐。

我說：只要預先購買生石膏四兩，等到熱得難以忍受時，煎湯喝下可以嗎？病人說：恐怕沒有那個時候吧。

我說：如果取鮮白茅根，煎湯喝下，那麼冷就會轉變為熱，而且會變成大熱。

病人仍然不確信，但想試試是否靈驗，於是剖取鮮白茅根，去淨皮，細細銼了一大碗，煮數沸，取它的湯，當茶喝下。過了一會兒熱就發作，難以忍受。片刻後再診他的脈，就變得洪大無可比擬了。

我將預先購買的四兩生石膏煎湯，分三次溫服，他的熱就消除了。

石膏的藥性，又善於清瘟疹的熱（參閱清疹湯後附案），又善於清頭面的熱（參閱青盂湯後附案），又善於清咽喉的熱（參閱「詳論咽喉證治法」所記載治療滄州友人董××的案例）。

外感引起的痰喘，應當投以《金匱》小青龍加石膏湯。

如果外感的熱邪，已經進入陽明腑，那麼小青龍湯中的麻黃、桂枝、生薑、細辛等藥，實在不适宜使用。曾治療劉××，八歲。初秋患溫病，醫治十多天，病情反而更加嚴重。

表裡都大熱，喘息急促，脈象洪數，重按有力，知道還可治療。

問他的大便，兩天沒有解，用大劑量的白虎湯，重用生石膏二兩半，用生山藥一兩代替方中的粳米。

並且因為他喘息急促、肺中有伏邪，又加薄荷葉一錢半來清解。

讓煎湯兩茶盅，分兩次溫服，一劑病就好了大半，又服一劑完全痊癒。

向來產後的病證，最忌諱寒涼藥物。但如果確實是產後溫病，心中燥熱，舌苔黃厚，脈象洪實，寒涼藥也在所不忌。

然而所用的寒涼藥，必須審慎斟酌，不可隨便使用。

我治療產後溫病輕證，雖然熱邪已入陽明腑，但脈象不太洪實，常常重用玄參一兩，甚至二兩，往往能立即見效。如果是嚴重的，必須用白虎加人參湯才能退熱。

但使用時必須用生山藥代替粳米，玄參代替知母，才算穩妥。

醫方篇中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下面附有驗案可以參考。

因為石膏、玄參，《神農本草經》都明確說它們治療產乳，而到知母條下則沒有提到，所以不敢固執己見。

友人毛××曾治療一位少婦，產後十多天，全身大熱，無汗，心中熱，而且口渴。請醫調治，病情反而加重。非常危急。

毛××診她的脈，非常洪實，舌苔黃而將要變黑，撮空摸床，體內風邪已動。

用生石膏三兩，玄參一兩，野臺參五錢，甘草二錢治療。

因為服藥容易嘔吐，取竹皮大丸的意義，加竹茹二錢，煎湯一大碗，慢慢溫服，一劑藥服完就痊癒了。

看這個案例，外感的熱邪，簡直像燎原之火，雖然在產後，難道能從容治療嗎？

孫思邈說：智慧要圓融而行為要方正，膽量要大而心思要細。

世俗的醫生，遇到這類病證，只知道小心謹慎，卻不知道要膽大。難道對病人的危急狀態，能夠漠不關心嗎？

在女子有因外感的熱邪內迫，導致下血不止的，也可以重用白虎加人參湯治療。

鄰村李氏的婦人，產後幾天，惡露已盡，到七八天時，忽然又下血。

請醫服藥，二十多天不止，她的脈洪滑有力，心中熱而且渴。

懷疑她夾雜外感，問她身體不覺得熱，舌上無苔，顏色似微白，又懷疑是血熱妄行，投以涼血兼止血的藥，血不止而熱渴依然如故。

於是想到此證確實夾雜外感無疑，就改用白虎加人參湯，方中生石膏重用三兩，並用生山藥代替粳米煎湯三盅，分三次溫服，熱渴就好了，血也止住了。又改用涼血兼止血的藥而痊癒。

痢疾證身熱不止，服用一切清火的藥，而熱仍然不止的，醫書大多推託為不治。但如果治療果然對證，那熱哪有不止的道理？

這是因為痢疾夾雜外感，外感的熱邪，隨著痢疾深陷，瀰漫在下焦經絡之間，永遠沒有出路，以至於痢疾被熱邪所助，一天比一天嚴重而永遠沒有痊癒之日。

疾病有兼證，治療就應該有兼顧的方劑，這非重用生石膏再加入人參來清外感之熱不可（通變白虎加人參湯後載有治療王××的驗案可以參閱）。

表兄張××的妻子高氏，年紀五十多歲，一向多病。

在季夏早晨起來偶然患白痢，到傍晚十多次，點燈後，忽然全身大熱，不省人事，循衣摸床，呼之不應。她的脈洪而無力，肌膚的熱燙手。

知道這是氣分熱痢，又兼受暑邪，多病的身體不能支持，所以精神昏亂如此。

急忙用生石膏三兩、野黨參四錢，煎湯一大碗，慢慢溫服。

到半夜服完藥就醒了，痢疾也隨之痊癒，第二天早上煎藥渣再服，她的病就一下子好了。

上面所記載的痢疾醫案，都是兼有外感之熱的。所以都重用生石膏治療，並非一概用這個方子治療痢疾。

我的著作《衷中參西錄》中，治療痢疾共有七個方子，都是隨證變通使用，確實有把握，前面案例所用的方子，是七方之一。

我用這個方子治療很多人了，脈證確鑿，使用起來自然沒有差錯。

瘧疾雖然在少陽經，但陽明經兼有實熱的，也應該重用生石膏。

曾治療鄰村李××，年紀四十左右，瘧疾隔日發作一次，發熱時像火燒，即使不發作的日子也覺得表裡都熱，舌燥口乾，脈象弦長，重按很實。這是少陽邪氣盛，陽明熱盛，瘧疾兼有溫病的脈象。

投以大劑白虎湯加柴胡三錢，服後頓時覺得清爽。

第二天早晨瘧疾就沒有發作，又煎服前一劑的一半，加生薑三錢，溫病和瘧疾從此都痊癒了。

至於脈象雖然不很實，但按之有力，常常覺得發熱懶得吃飯的，我都在治療瘧疾的藥劑中，加生石膏一兩左右來清熱，也沒有不隨手見效的。

石膏的藥性，又善於治療腦漏。醫書治療腦漏的病證，常用辛夷、蒼耳。

然而此證的病因，有因腦部被風侵襲的，又有因肝臟移熱到腦部的。

如果是因腦部被風侵襲而得的，在剛得病時，或許可用這些辛溫的藥來發散，如果時間久後化熱，這些辛溫藥就不宜用；至於肝臟移熱到腦部的，辛溫藥更是必須禁忌。最近治療奉天郭××，得此病半年不癒。

鼻中時常流濁涕，氣味腥臭，心中發熱，精神昏亂，常常覺得眩暈。

他的脈左右都弦而有力，他的大便常常乾燥，知道是肝移熱到腦，他的胃也移熱到腦了。

擔心他的病因原本是風邪侵襲，先給他西藥阿斯匹林少許來發汗，頭目就覺得清爽，接著開方，用生石膏一兩半，龍膽草、生杭白芍、玄參、知母、天花粉各四錢，連翹、金銀花、甘草各二錢，薄荷葉一錢。

連續服用十劑，石膏都用一兩半，其他藥則少有加減，他的病就一下子完全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