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清疹湯

治療小兒出疹，表證裡證都有熱象。有的表現為煩躁不安、口渴想喝水，有的表現為喉嚨疼痛、聲音沙啞，有的表現為氣喘咳嗽。

生石膏（一兩，搗碎研細）、知母（六錢）、羚羊角（二錢）、金線重樓（錢半，切片）、薄荷葉（二錢）、青連翹（二錢）、蟬蛻（錢半，去除足和土）、殭蠶（二錢）。

用水煎煮取清湯一盅半，分兩次溫熱服用，以服藥後微微出汗為好。如果第一次就微微出汗，剩下的藥仍然可以再服。如果第一次就出大汗，剩下的藥應當停止服用。

這個藥的分量，是治療七八歲以上患者的，如果七八歲以下，可以根據年齡大小，斟酌減少用量。或者將藥減半，或者用三分之一都可以。

喉嚨疼痛、聲音沙啞的，可以將石膏加重五錢，加上前面的共計一兩半。

如果疹子出不暢利的，用鮮蘆根（生長在活水中的更好）一大把，去節水煎沸，用這個水來煎藥。

疹證多發生在小兒身上，推想小兒臟腑之間本來就藏有這種毒邪，又因為外感節令的毒氣而引發，這樣一發作就表裡都有熱象。

如果是溫病初得而病情嚴重的，陽明經腑之間，都充滿了熱毒。

所以治療這個病證，開始時要發表，隨後要清熱解毒，凡是實熱的，都適宜用石膏。

至於喉嚨疼痛、聲音沙啞的，更是熱毒上衝，石膏更應當大膽多用。

只是大便滑泄的，石膏、知母都不適宜用，可以去掉這兩味藥，加入滑石一兩、甘草三錢。

因為滑泄也並非寒涼證，是由於燥渴飲水過多，脾胃不能運化的緣故，所以加入滑石來通利小便，甘草來調和脾胃，以緩和水飲下行的趨勢。

如果滑泄很嚴重的，可以用我所擬的滋陰宣解湯，既能止瀉，又能讓疹子透發外出。

不過這個病證最忌諱滑泄，擔心毒邪因為滑泄而內陷，就不能透發外出了。

如果服用上面的方子而滑泄不止，可以用生山藥約兩錢，軋碎煮成粥，再將兩三枚熟雞蛋黃捏碎調和在粥中服用，滑泄一定會停止。腹瀉停止後，再慢慢用涼藥清補。

奉天友人朱××的兒子，年齡五歲。在庚申年立夏之後，全身高熱，出疹很稠密，脈象非常洪大而數，舌苔白厚，知道這是疹子兼有瘟疫。

想要用涼藥來清熱解毒，因為他向來有胃脘疼痛的毛病，出疹之後，又貪吃鮮果，前一天還覺得疼痛，所以不敢投用重劑量的藥。

於是勉強用生石膏、玄參各六錢，薄荷葉、蟬蛻各一錢，連翹二錢。

晚上服藥，到第二天午後診察，發熱更加嚴重，喉嚨疼痛，呼吸粗重，鼻翼扇動，而且從鼻中流出少許血，有煩躁不安的表現。

我不得已，重用生石膏三兩，玄參、麥冬（連心）各四錢，仍然少許佐以薄荷葉、連翹等藥。讓他煎湯二茶杯，分三次溫熱服用。到第二天診察，各種症狀都減輕了。但餘熱仍然熾盛，大便雖然瀉下一次，仍是燥結的糞便。詢問得知心口還在發熱，脈象仍然有力。

於是在涼解藥中，仍然用生石膏一兩，連續服用兩劑，壯熱才退去。接著用涼潤清解的方劑調理，徹底痊愈。

按語：這個病證初次投以生石膏、玄參各六錢，發熱不但不退反而加重的話，可知石膏的藥性本來平和，確實並非大寒大涼。

等到病證出現種種危險症象，而放膽投以生石膏三兩，卻能立刻挽回，由此可知石膏對於外感實熱等證，簡直勝過金丹。

這個病證因為心下向來有疼痛疾病，所以石膏、玄參一開始只用六錢。

如果稍微猶豫不決，連石膏、玄參也不敢用，再認定疹毒應當向外托透而多用發表藥物，那麼第二天病證的危險必定更加嚴重，即使後來投以大劑涼藥，也不容易挽回了。

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知道孩童遭受瘟疹毒邪，被庸醫錯誤用藥而耽誤的很多，所以在記錄這個医案時，反覆詳細地加以說明。

瘟疫這個病證，雖然適宜重用寒涼藥物，但必須謹慎防止腹瀉。如果腹瀉，就會使氣機內陷，就沒有力量托毒外出了。

所以我用大劑量寒涼藥治療這類病證時，必定分三四次慢慢溫熱服下，讓藥力長時間停留在上焦，等運行到下焦時，寒涼之性已經被內熱所化解，自然就沒有腹瀉的弊病。

而且始終需要用發表散邪的藥物輔助，如薄荷、連翹、蟬蛻、殭蠶之類，這樣火毒消除乾淨，疹子痊愈之後也絕對不會有其他後患。至於升麻、羌活之類的藥物，一概不敢使用。友人劉××精通醫學，曾經治療一個孩童，出疹剛見點就回縮。醫生用盡各種藥物，都不能使其透發外出。毒氣向內攻迫，病情十分危急，眾人都束手無策。

劉××投以《傷寒論》中的麻杏甘石湯，一劑下去疹子都透發出來，從此就痊愈了。

麻杏甘石湯，是治療發汗後、下法後、汗出而喘而無大熱的方劑，劉××用來治療疹證，竟然能在一瞬間挽回人命，可說是善於運用古方的人了（使用這個方子的人，應當根據熱度的高低來調整，熱度高的用石膏一兩、麻黃一錢，熱度低的用石膏一兩、麻黃二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