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盂湯（2）

一個婦女，年齡四十多歲，得了大頭瘟證。頭面部腫大疼痛，兩眼腫得不能睜開，上焦煩熱，心中怔忡。她的家人誤以為是瘡毒，竟然請了外科醫生治療。醫生自己拿出藥末，敷在頭面部，疼痛稍微好轉。

請他開方治療煩熱怔忡，他說專門從事外科，不管心裡的病。當時我應別人家的邀請，正好來到那個村子，她來求我診治。

她的脈洪滑有力，關前更甚，投給清盂湯，將方中的石膏改用二兩，煎成兩茶盅，分兩次溫熱飲下，服完一劑就痊愈了。

一個人，年齡二十多歲，得了溫疫。三四天之間頭面全部腫起來，腫的地方，皮膚內含黃水，破了之後而且潰爛。身上間或有斑點，聽人說，這個證叫大頭瘟。潰爛的樣子，又像瓜瓤瘟，最不容易治療。他非常害怕，來請求診視。脈洪滑而長，舌苔白而微黃。問他心裡，只覺得煩熱，喜歡吃涼東西。於是告訴他說，這個證不難治。

頭面的腫爛，周身的斑點，無非是熱毒入胃而隨胃氣顯現在外的徵象。能放膽服用生石膏，可以保全痊愈。

於是投給青盂湯，方中石膏改用三兩，知母改用八錢，煎汁一大碗，分數次溫熱飲下。一劑藥病好了大半。

第二天，在方中減去荷葉、蟬蛻，又服了一劑完全好了。

按語：發斑的證候與疹不同，因為它的發出處不高，用手拂過，與皮膚平齊。這個證有陽毒、陰毒的區分。陽毒發斑，是因為陽明毒熱傷血所導致。

陰毒發斑，有的是因為寒疫的毒邪，有的是因為發汗、催吐、瀉下後中氣虛乏，有的是因為過度服用涼藥，於是成為陰證，寒氣伏於下部，逼使無根之火向上單獨熏蒸肺而發斑。

它的顏色淡紅，隱隱出現在肌表，與陽證發斑顏色紫赤不同。我生平所治療的發斑，都是陽證。至於陰證實際上沒有見過，可見這種證候極為少見。

然而正不可因為陰證很少，就對陰陽的分辨不詳細辨別。

現在採集古人陽毒陰毒發斑治療驗案數條在下面，以備參觀。希望能做到胸有成竹，臨證時不至於誤治。

呂滄洲說：一人患傷寒十多天，身體發熱但很安靜，兩手脈象完全伏藏。醫生認為是壞證，不給他用藥。

我診視他，三部脈無論浮取沉取都沒有，舌苔滑，兩顴骨紅赤如火，語言不亂，於是告訴他說：這位必然會大量發出赤斑，周身如同錦緞的花紋。

血脈就像波瀾一樣，現在血被邪熱所侵迫，蕩動而成為斑點，顯現在皮膚外面，呼吸之氣沒有形體可以依傍，就像溝渠裡的水雖然有風也不能形成波瀾一樣，斑消退了脈就出現了。等到掀開被子，紅斑遍布而明顯。給予白虎加人參湯，化解斑點後脈才恢復正常。按語：發斑到無脈的程度，這個證可說是危險了。

即使遇到有見識的人，仔細診斷病情，認為可以治療，也必然說是毒火鬱熱盤踞在經絡之間因而阻塞了脈道的通路罷了。而滄洲卻獨自判斷為發斑就會傷血，血受傷脈就不顯現。這確實是滄洲的創見，然而他的話固然可信而有驗證。回想起己亥年春天，曾治療一個少年吐血證。

這人大口吐血，幾天不止，脈若有若無，用藥物止住他的血後，脈因為火退了，反而完全不見。

我放膽用藥調補，竟然得以平安無恙（此證詳細病案在寒降湯下）。

吐血過多可以導致無脈，用來證明滄洲血傷無脈的說法確實可信。這是陽毒發斑。

許叔微治療一人，內寒外熱而發斑。六脈沉細，肩背胸脅斑點發出數點，隨即發出又隨即隱沒，旋即又發出，語言狂亂，不是胡言亂語，肌表雖然發熱，用手按它，片刻就冷透如冰。給予生薑、附子等藥物數劑後，得到大汗而痊愈。這是陰毒發斑。

吳仁齋治療一人，傷寒七八天，因為服用涼藥太過，於是變成身體寒冷，手足厥逆，全身黑斑，只有心口頭部溫暖，是伏火。

診他的六脈沉細，昏沉不知道人事，也不能言語，樣子像是屍厥。

於是用人參三白湯，加熟附子半枚、乾薑二錢，水煎服下。等待約一個時辰，斑的顏色逐漸變紅，手足逐漸溫暖。而甦醒之後，又有餘熱不清，這是伏火後發作。用黃連解毒湯、竹葉石膏湯調理而痊愈。這是陰毒發斑中有伏陽。

虞天民說：有內傷證，也出斑疹，但微微見紅。這是胃氣極虛，一身的火遊行到外面。

應當補益氣血，那麼內中有主宰而氣不外遊，榮養有依托而血不外散，這個證尤其應當謹慎辨別。

洪吉人解釋說：按這個證與陽毒發斑不同，也與陰毒發斑不同，它的方應當用補中益氣湯，加當歸、白芍之類的藥物。

瘟毒之病有所謂羊毛瘟（也叫羊毛疹），它的證也是瘟疫，而心中兼有撩亂的症狀。

如果看他的前後對心處有小瘡（俗名叫疙瘩），用針鼻按它，它的頂部下陷而不起，其中就有白毛，應當用針挑出來。

如果怕挑不乾淨，可用發麵饅頭去掉皮，摻雜頭髮，少蘸香油，在周身搓擦。

再審查他的證的虛實涼熱，投給治療疫病的藥物，就會痊愈。

這個證古書沒有記載，而現在人患這個證的很多，所謂白毛，就是周身的汗毛，大概是因為有汗時受風閉塞了毛孔，而汗毛不能外出，因為不能外出，所以變成白色（如果用黃酒和蕎麥面擦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