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3）

寒溫類的疾病，最忌諱舌頭乾燥。至於舌苔薄而乾燥，或是乾燥而且收縮的，更是危險的證候。然而探究其原因，卻不是一致的。

有因為真陰虧損的，有因為氣虛無法向上滋潤的，有因為氣虛又向下陷的，都可以用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來治療。

因為人參的藥性，非常能夠補氣，元氣旺盛而能上升，自然沒有下陷的憂慮。

而它與石膏一同使用，又非常能夠治療外感病中的真陰虧損，何況還有山藥、知母，來滋潤它呢。

如果脈象虛弱而快的，又應該多用些人參，減少石膏一兩，再加入玄參、生地這些滋陰的藥材。

煎出藥汁三四茶盅，慢慢地溫熱飲下，一次只喝一大口，防止藥性寒涼向下侵犯導致大便滑泄。

又希望藥力能持續向上到達，幫助元氣來生成津液，喝完一劑，再煎一劑，使藥力日夜接續不斷，幾天後舌頭滋潤、火熱消退，病自然就好了。

有一個人二十多歲，向來體力勞動太過，就感覺氣分下陷。一年之間，為他治好了三次。

到了秋末感冒了當時的流行邪氣，胸中煩躁發熱、脹滿悶塞，極度口渴想喝水，滑泄不止，稍微兼有氣喘。舌上沒有舌苔，顏色鮮紅，還有像砂粒一樣的顆粒。請醫生調治，用了半補半消的藥方。意思是想要止住他的滑泄同時治療他的脹滿悶塞。服藥兩劑，滑泄沒有停止。後來我為他診視，他的脈象好像有實熱，但重按沒有力氣。於是先用我擬定的加味天水散來止住他的滑泄。

方子裡生山藥用了兩半、滑石用了一兩，一劑藥後腹瀉就停止了。

接著服用滋陰清火的藥方，幾劑後氣喘也好了，火熱也見消退。

只有舌頭乾燥連到喉嚨，幾乎不能說話，頻繁地喝水，卻沒有一點滋潤，胸中仍然感覺脹滿悶塞。

我恍然大悟說：這是外感時行邪氣，挾帶舊病復發，所以他的脈象雖然有熱象，按壓卻不充實。

他的舌頭乾燥到這個地步，是因為津液由於氣分下陷而不能向上滋潤啊。

他胸中脹滿悶塞，是因為氣分下陷，胸中必定感覺氣短，病人不善於描述病情，所以籠統地說脹滿悶塞。這時他已經五天沒有大便了。

於是給他用了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一劑藥病就好了十分之七八，舌頭的乾燥也減輕了一半。又服了一劑，大便得以通暢，病感覺完全好了。

舌頭上仍然沒有津液，又用了潞黨參一兩、玄參一兩半，每天服用一劑，三天後舌頭上就有津液滋潤了。

有一個小孩，年紀十三歲，在初冬得了傷寒病。七八天之間，呼吸急促、鼻翼煽動，精神昏亂不清，時常說胡話，所說的都是體力勞動的事情。他的脈象微弱細小而快，按壓沒有力氣。

想要看他的舌頭，乾燥收縮無法伸出來，撬開牙齒探看，舌面上有斑點呈現黑色，像苔又不是苔，頻繁地喝涼水，卻沒有一點滋潤的效果。

我說：這個病一定是在勞力之後得到的，胸中大氣下陷，所以津液不能向上滋潤，氣陷不能夠托舉火邪向外排出，所以脈道瘀滯阻塞。

不然的話，為什麼脈象會是這樣，任意地喝涼水卻不滑泄呢？

於是用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來治療，煎出藥汁一大碗，慢慢地溫熱飲下，一晝夜之間接連服用了兩劑，他的病就好了。

按：脈象虛弱而快並且舌頭乾燥的，大便雖然多日不通，絕對沒有可以用下法的道理，即使舌苔黃而且黑也不可以用下法。

只有按照上面所記載的治法，讓他的大便慢慢自行通暢，才是穩妥妥善的。

如果大便通暢之後，火熱仍然熾盛，舌頭仍然乾燥的，可以用潞黨參一兩、玄參二兩煮成藥汁，慢慢地喝下，以舌頭滋潤、火熱消退為標準。

如果或者因為服藥不當，大便通暢之後，接著就滑泄，虛火向上逆行，舌頭仍然乾燥的，可以用我擬定的滋陰固下湯去掉滑石，加入沙參數錢。

如果病程已經很久，外感的火邪完全消除，卻舌頭乾燥、精神昏沉，或者呼吸之間，常常好像氣不順暢，而時常嘆氣的，這是大氣因為服藥而下陷，病雖然好了卻不能自行恢復。

應該單獨使用人參一兩左右煎湯服用，或者稍微加一點柴胡也可以（這個證候在升陷湯下有醫案可以參考）。如果稍微有餘熱，可以加入玄參來輔助它。

寒溫病用下法之後病仍不解，醫生到了這個地步，常常大多束手無策。不知道《傷寒論》原本就有治療這種證候的藥方，就是白虎加人參湯。

其中第一百六十八條說：「傷寒病，經過催吐、或攻下之後，七八天病仍不解，熱邪結聚在裡，表裡都有熱象，時時怕風，大渴、舌上乾燥而心煩，想要喝好幾升水的，用白虎加人參湯主治。」我生平治療寒溫病，沒有遇到過用下法後病仍不解的情況，在仙露湯之後曾經詳細討論過這個問題。

然而常常有經過其他醫生用下法後病仍不解，再請我去診治的，如果是在攻下後多日，大便沒有排，脈象不虛弱的，就按照《傷寒論》的原方。

如果是在剛剛攻下之後，或者脈象更加虛弱的，就用山藥代替粳米，或者再用生地代替知母，沒有不隨手就見效的。

因為剛剛攻下之後，大便不實，突然使用寒涼藥，容易導致滑泄。

而山藥有收澀作用，地黃黏膩滋潤，用它來代替粳米、知母，確實有固澀下焦的作用，而對於脈象兼有虛弱的，就尤其適合。

何況這兩種藥都能滋養真陰，攻下後病仍不解，大多是陰分向來虛弱的人，陰分充足了，自然能夠勝任外感遺留的餘熱。

寒溫類的疾病，過了十多天高熱已經退了，有時反而會出現種種危險的徵象。

有適合單獨用人參來治療，不必把人參加到白虎湯裡面的情況。

王宇泰說：我每次治療傷寒溫熱等病證，被庸醫胡亂發汗、錯誤攻下已經形成壞證，危在旦夕的，用人參二兩，用童子小便來煎煮，再用冷水浸泡冰冷，喝下去立刻見效。

又張致和曾經治療一個傷寒壞證，病勢接近垂危，手腳都冰冷，氣息將要斷絕。

用人參一兩、附子一錢，在石鍋裡煎到剩一碗，用剛打上來的水浸泡使它冰冷，一次全部喝下。過了一會兒病人出汗，鼻樑尖上汗水像水一樣涓涓流出。

因為鼻樑對應脾臟，如果鼻尖有汗的可以救治，這是因為土在人體之中周遍全身的緣故。

又：我曾經治療一個溫病，已經過了二十多天，全身都涼，氣息微弱。確實知道他是因為誤治，導致胸中大氣下陷。

於是用人參一兩、柴胡二錢，做成湯藥灌下，兩劑就完全好了。這個證候的詳細醫案，在我擬定的升陷湯下面可以參考。

白虎湯加入人參，又用山藥代替粳米，既能補助氣分托舉邪氣外出，又能生津止渴，滋陰退熱，確實是完善的藥方。

偶爾有真陰過於虛弱的情況，又必須重用滋陰的藥物來輔助它，才能夠成功。

一位老婦人，年紀超過七十歲，在初夏得了溫病，五六天之間，身體發熱、煩躁口渴，精神昏亂不清，舌頭好像沒有舌苔，而舌面上有幾處呈現黑色，乾燥而且收縮。脈象細而快，按壓沒有力氣。面對這樣的高齡，審察證候、論斷脈象，似乎屬於不治之症。

而我生平臨證，明明看到看似不可治的證候，也一定苦心研究想辦法來治療，這實在是熱心腸所驅使，不能控制自己，然而也常常有很多能夠救治的。猶豫再三，為她開立了兩個藥方。

一個方子就是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另一個方子用熟地黃二兩，生山藥、枸杞子各一兩，真阿膠（不炒）五錢，煎成湯藥後，調入生雞蛋黃四枚。

兩個方子各煎出藥汁一大碗，慢慢地輪流溫服，經過十個小時，全部喝完病就好了。

她自己說從前吃藥，都沒有知覺，這次服藥就好像從夢中醒來。看她的舌頭上仍然乾燥發黑，但是不縮了。她的脈搏次數仍然快，好像有餘熱。

又用玄參二兩、潞黨參一兩煎成湯藥一大碗，慢慢地溫服，一天一劑，兩天後大便得以通暢。再看她的舌頭，津液佈滿，黑色的舌苔有脫落的地方了。

隔了幾天，她的丈夫年紀與她相當，也得了溫病。四五天之間，煩躁發熱、極度口渴。

派人從八十里外運來一擔冰，日夜吃冰，煩躁口渴仍然和原來一樣。

又請我去診治，他的脈象洪大滑利而長，重按有力，舌苔白厚，中心微微發黃。知道他的年紀雖然大但火邪非常充實。

於是給他用了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將方中的石膏改為四兩，接連服用了兩劑，發熱和口渴都好了。

他的家人疑惑地問說：這個病從前每天吃那麼多冰，發熱口渴絲毫沒有消退，現在藥方中用生石膏好幾兩，接連服用了兩劑發熱口渴就都好了，這是石膏的藥性比冰涼很多啊。我說：不是這樣的。

石膏原本不算是很涼，然而儘量吃冰不痊癒而重用生石膏就痊癒的原因，是因為石膏生用能夠使寒溫病的熱邪有排出的途徑。

西方人不善於治療寒溫病，所以遇到寒溫實熱證最喜歡用冰，然而大多有治不好的。至於石膏生用，藥性能夠發汗，那熱邪可以經由汗液解除。

即使服用後沒有出汗，也能夠宣散疏通體內蘊積的熱邪，從皮膚毛孔持續地散發出來，只是人自己感覺不到罷了。

按：這個證候與前面的證候，年紀相同，發病的時間也相同。而一個是用熟地、枸杞子之類來輔助，以滋養真陰；一個是加重生石膏的用量，來清解大熱。

這是根據疾病和脈象的虛實，靈活地加減變化，所以用藥就能立即見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