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衷中參西錄

(二十三)治傷寒方

2.加味桂枝代粥湯

(二十三)治傷寒方31
原文
治傷寒有汗。桂枝尖(三錢) 生杭芍(三錢) 甘草(錢半) 生薑(三錢) 大棗(三枚,掰開) 生黃耆(三錢) 知母(三錢) 防風(二錢)
白話
治療傷寒有汗出的症狀。桂枝尖(三錢)、生杭白芍(三錢)、甘草(錢半)、生薑(三錢)、大棗(三枚,掰開)、生黃耆(三錢)、知母(三錢)、防風(二錢)。
原文
煎湯一茶盅,溫服覆被,令一時許,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如水流漓,病必不除。
白話
煎煮成一茶杯,溫熱服用後覆蓋被子,大約一個時辰,全身微微潮濕似乎有汗出者為佳。不可像流水淋漓那樣,否則病必定不能除去。
原文
禁生冷、黏滑、肉面、五辛、酒酪及臭惡等物。
白話
禁忌食用生冷、黏滑、肉類麵食、五辛、酒、奶酪及氣味不良等食物。
原文
桂枝湯為治傷風有汗之方。釋者謂風傷營則有汗,又或謂營分虛損,即與外邪相感召。斯說也,愚嘗疑之。人之營衛,皆為周身之外廓。
白話
桂枝湯是治療傷風有汗的方劑。注釋者說風邪傷及營分就會有汗,又有人說營分虛損,就會與外邪相互感應招引。這種說法,我曾經對此感到疑惑。人的營衛二氣,都是周身的外層屏障。
原文
衛譬則郭也,營譬則城也,有衛以為營之外圍,外感之邪,何能越衛而傷營乎?
白話
衛氣就好比外城,營氣就好比內城,有衛氣作為營氣的外圍防線,外感的病邪,怎麼能越過衛氣而傷害營氣呢?
原文
蓋人之胸中大氣,息息與衛氣相關,大氣充滿於胸中,則饒有吸力,將衛氣吸緊,以密護於周身,捍禦外感,使不得著體,即或著體,亦止中於衛,而不中於營,此理固顯然也。
白話
人的胸中大氣,時時刻刻與衛氣相關聯,大氣充滿於胸中,就具有很強的吸力,將衛氣吸聚收緊,緊密地守護周身,抵禦外感,使病邪不能附著於體表,即使附著,也只侵襲衛分而不侵襲營分,這個道理本來是很明顯的。
原文
有時胸中大氣虛損,不能吸攝衛氣,衛氣散漫,不能捍禦外邪,則外邪之來,直可透衛而入營矣。
白話
有時胸中大氣虛損,不能吸攝衛氣,衛氣散漫,不能抵禦外邪,那麼外邪來襲時,就可以直接穿透衛分而侵入營分了。
原文
且愚臨證實驗以來,凡胸中大氣虛損,或更下陷者,其人恆大汗淋漓,拙擬升陷湯下,載有數案,可參觀也。
白話
而且我臨床實驗以來,凡是胸中大氣虛損,或者更進一步下陷的病人,往往會大量出汗,我在拙作升陷湯條下記載了多個案例,可以參考。
原文
是知凡桂枝湯證,皆因大氣虛損,其汗先有外越之機,而外邪之來,又乘衛氣之虛,直透營分,擾其營中津液,外泄而為汗也。
白話
由此可知凡是桂枝湯證,都是因為大氣虛損,病人的汗液先有外散的趨向,而外邪來襲時,又趁著衛氣的虛弱,直接穿透營分,擾動營中的津液,津液外泄就形成了汗液。
原文
究之,風寒原不相離,即系傷風,其中原挾有寒氣,若但中於衛則亦能閉汗矣。
白話
追究起來,風和寒本來就相互依存,不能分離,即使是傷風,其中原本也挾帶有寒氣,如果只是病邪中於衛分,那麼也還能約束汗液不外泄。
原文
故所用桂枝湯中,不但以祛風為務,而兼有散寒之功也。
白話
所以所用桂枝湯中,不但以祛除風邪為要務,而且兼有散發寒氣的功效。
原文
陳古愚曰:「桂枝辛溫,陽也。芍藥苦平,陰也。桂枝又得生薑之辛,同氣相求,可恃之調周身之陽氣。芍藥而得大棗、甘草之甘苦化合,可恃之以滋周身之陰液。既取大補陰陽之品,養其汗源,為勝邪之本,又啜粥以助之,取水穀之津以為汗,汗後毫不受傷,所謂立身於不敗之地,以圖萬全也。」 按: 此解甚超妙,而於啜粥之精義,猶欠發揮。
白話
陳古愚說:「桂枝味辛性溫,屬陽。芍藥味苦性平,屬陰。桂枝又得到生薑的辛味,同氣相求,可以依靠它來調和周身的陽氣。芍藥配合大棗、甘草的甘苦相互化合,可以依靠它來滋潤周身的陰液。既然取這些大補陰陽的藥物,滋養汗液生成的源頭,作為戰勝病邪的根本,又服用熱粥來輔助,取水穀的津液來化生汗液,汗後身體絲毫不受損傷,這就是所說的立於不敗之地,以求萬全之策。」按語:這個解釋非常高超巧妙,但對於服用熱粥的精深義理,仍然闡發得不夠透徹。
原文
如謂取水穀之津,以為汗,而人無傷損,他發汗藥,何以皆不啜粥?
白話
如果說只是取水穀的津液,來化生汗液,而對人體沒有損傷,那麼其他發汗的藥物,為什麼都不需要服用熱粥呢?
原文
蓋桂枝湯所主之證,乃外感兼虛之證,所虛者何?胸中大氣是也。
白話
原來桂枝湯所主治的證候,是外感兼有虛損的證候,所虛的是什麼呢?是胸中大氣。
原文
《內經》曰:「谷始入於胃,其精微者,先出於胃之兩焦,以溉五臟,別出兩行營衛之道,其大氣之摶而不行者,積於胸中,命曰氣海。」由斯觀之,大氣雖本於先天,實賴後天水穀之氣培養而成。
白話
《內經》說:「穀物剛進入胃中,其中的精微物質,先從胃的上焦和下焦輸出,用來滋養五臟,分別化為營衛兩條通道,其中那聚合不行的大氣,積蓄在胸中,命名為氣海。」由此看來,大氣雖然本源於先天,實際上依賴後天水穀之氣的培養才能形成。
原文
桂枝湯證,既因大氣虛損,致衛氣漫散,邪得越衛而侵營,故於服藥之後,即啜熱粥,能補助胸中大氣以勝邪,兼能宣通薑、桂以逐邪,此誠戰則必勝之良方也。
白話
桂枝湯證,既然是因為大氣虛損,導致衛氣散漫,病邪得以越過衛分而侵入營分,所以在服藥之後,立即服用熱粥,能夠補助胸中大氣來戰勝病邪,同時又能宣通生薑、桂枝來驅逐病邪,這確實是戰則必勝的良方。
原文
乃後世醫者忽不加察,雖用其方,多不啜粥,致令服後無效,病轉深陷,故王清任《醫林改錯》深詆桂枝湯無用,非無用也,不啜粥故也。
白話
然而後世的醫生疏忽不加詳察,雖然使用這個方劑,大多不服熱粥,導致服藥後沒有效果,病情反而更加深入加重,所以王清任在《醫林改錯》中大力抨擊桂枝湯沒有作用,並非沒有作用,是因為不服熱粥的緣故。
原文
是以愚用此方時,加黃耆升補大氣,以代粥補益之力,防風宣通營衛,以代粥發表之力,服後啜粥固佳,即不啜粥,亦可奏效。
白話
所以我用這個方劑時,加入黃耆升提補益大氣,來代替熱粥補益的力量,加入防風宣通營衛,來代替熱粥發表的力量,服藥後喝粥固然好,即使不喝粥,也可以收到效果。
原文
而又恐黃耆溫補之性,服後易至生熱,故又加知母,以預為之防也。
白話
而又擔心黃耆溫補的特性,服後容易產生內熱,所以又加入知母,來預先防範這種情況。
原文
按: 凡服桂枝湯原方,欲其出汗者,非啜粥不效。
白話
按語:凡是服用桂枝湯原方,想要達到發汗效果的,不喝粥就沒有效果。
原文
趙晴初曰:族侄柏堂,二十一歲時,酒後寐中受風,遍身肌膚麻痹,搔之不知疼癢,飲食如常。
白話
趙晴初說:族侄柏堂二十一歲時,酒後睡覺中感受風邪,遍身肌膚麻木,撓也不知道疼癢,飲食如常。
原文
時淮陰吳鞠通適寓伊家,投以桂枝湯,桂枝五錢、白芍四錢、甘草三錢、生薑三片、大棗兩枚,水三杯,煎二杯,先服一杯,得汗止後服,不汗再服。
白話
當時淮陰吳鞠通恰好寄居在他家,給他開了桂枝湯,桂枝五錢、白芍四錢、甘草三錢、生薑三片、大棗兩枚,水三杯,煎煮成二杯,先服一杯,得汗出就停止服用,沒有出汗就再服一杯。
原文
並囑弗夜膳,臨睡腹覺飢,服藥一杯,須臾啜熱稀粥一碗,覆被取汗。
白話
並囑咐不要吃晚餐,臨睡前肚子覺得飢餓時,服藥一杯,一會兒後喝熱稀粥一碗,覆蓋被子取汗。
原文
柏堂如其法,只一服,便由頭面至足,遍身漐漐得微汗,汗到之處,一手搔之,輒知疼癢,次日病若失。
白話
柏堂依照這個方法,只服用一劑,便從頭面到足部,遍身微微潮濕出了點汗,汗水到的地方,一用手撓,就感到疼癢,第二天病就像消失了一樣。
原文
觀此醫案,知欲用桂枝湯原方發汗者,必須啜粥,若不啜粥,即能發汗,恐亦無此功效。
白話
看這個醫案,知道想要用桂枝湯原方發汗的人,必須喝粥,如果不服粥,即使能發汗,恐怕也沒有這樣的功效。
原文
或問:桂枝湯證,其原因既為大氣虛損,宜其陽脈現微弱之象,何以其脈轉陽浮而陰弱乎?答曰:人之一身,皆氣之所撐懸也。
白話
有人問:桂枝湯證,其原因既然是大氣虛損,理應在脈象上呈現陽脈微弱的現象,為什麼反而脈象變成陽浮而陰弱呢?回答說:人的整個身體,都是氣在支撐懸浮著。
原文
此氣在下焦為元氣,在中焦為中氣,在上焦為大氣,區域雖分,而實一氣貫注。
白話
這氣在下焦稱為元氣,在中焦稱為中氣,在上焦稱為大氣,區域雖然分布不同,然而實際上是同一股氣貫穿連接。
原文
故一身之中,無論何處氣虛,脈之三部,皆現弱象。
白話
所以全身之中,無論何處氣虛,脈象的三部都會呈現虛弱的徵象。
原文
今其關前之脈,因風而浮,轉若不見其弱,而其關後之脈,仍然微弱,故曰陽浮而陰弱也。如謂陰弱為下焦陰虛,則其脈宜兼數象。
白話
現在病人關前的脈,因為風邪而呈浮象,反而似乎看不出虛弱,而關後的脈仍然微弱,所以稱為陽浮而陰弱。如果說陰弱是下焦陰虛,那麼脈象應當兼有數的現象。
原文
而愚生平所遇此等證,其脈多遲緩,不及四至,其為氣分虛損,而非陰分虛損可知。
白話
而我生平所遇到的這類證候,脈象大多遲緩,不到四次搏動,由此可知是氣分虛損,而不是陰分虛損。
原文
即所謂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熱,亦皆氣分怯弱之形狀也。
白話
所謂陣陣怕冷、陣陣怕風,陣陣發熱,也都是氣分虛弱怯懦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