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寶粥

治療長期痢疾，膿血腥臭，腸中將要腐爛，兼有下焦虛損、氣虛滑脫的患者。

生山藥（一兩，軋細）、三七（二錢，軋細）、鴨蛋子（五十粒，去皮）。

以上三味藥，先用水四杯，將山藥末調和後煮成粥。

煮時，不斷用筷子攪拌，煮開一兩次就熟了，大約可得一大碗粥。就用這粥送服三七末、鴨蛋子。

己巳年，我客居德州，有一位姓盧的婦女，年五十六歲。在夏末患赤白痢疾，拖延到冬末仍不癒。

延請了十多位醫生，服了一百多劑藥，都沒有效果，也以為沒有藥可救了。

後來求我診治，脈象微弱，搏動次數稍快，飲食減少，頭部眼睛時常眩暈，心中稍微感到煩熱，大便時有下墜疼痛，但不很劇烈。詢問她的平常情況，下焦畏懼寒冷。

因此從前服藥，稍微加溫補，就上焦煩熱；稍微清熱，下焦又腹疼泄瀉。我為她擬了這個方子，一日接連服兩次，病就這樣好了。

十多天後，因登樓受涼，舊病突然復發，每天腹瀉十多次，腹疼得很厲害。她的脈象和以前一樣微弱，搏動次數不快。

讓她仍用山藥粥送服生硫黃末三分，也是一日服兩次，病好了大半。第二天又服一次，心中稍微感到發熱。接著又改回前方，兩劑就完全康復了。

戊午年秋天，我初到奉天，有一位姓李的，年二十八歲。

患痢疾四十多天，膿血夾雜著脂膜，多次服藥，病反而越來越嚴重，身體已經非常虛弱。診其脈，數而細弱，兩尺脈尤其明顯。也用這個方子治療。服後兩小時腹疼一陣，瀉下若干膿血。

病家說：以前腹疼沒有這麼厲害，瀉下的也沒有這麼多，似乎懷疑藥不對證。我說：腹中瘀滯排盡就會好了。

接著再用白蔗糖化水，送服去皮鴨蛋子五十粒。

這時已是晚上九點鐘，一夜安睡，到第二天早晨，大便已不見膿血了。

後來隔一天大便，稍稍帶有紫血，讓她仍用山藥粥送服鴨蛋子二十粒，數次後完全康復。

又：這年秋天中元節後，有一位姓劉的，患痢疾兩個月不癒，請求診治。

他的脈近於平和，按之無力，每天大便五六次，血液腐敗，大便時不太感到疼痛，里急後重也不劇烈。也用這個方子治療，一劑病好了大半。第二天即將離開，囑咐他再按原方服兩劑應當會好。

後來到奉天，接到他來信說：服第二劑，效果不如從前；到第三劑，病反而似乎加重了。

因此恍然領悟，這個痢疾證候患了兩個月，脈象絲毫沒有數象，且按之無力，他的下焦應當是寒涼的。

讓他仍用山藥粥送服炒熟小茴香末一錢，連服數劑完全康復。

有人問：西醫說痢是腸中發炎。所謂炎，是紅腫熱痛，嚴重的就會腐爛。

看這個医案和治療盧姓的医案，都用熱藥成功，也可稱之為腸炎嗎？既然不是腸炎，為什麼他們的腸也將要腐爛呢？答：痢證，本來有寒有熱。熱證不癒，腸可達到腐爛。寒證久不癒，腸也可腐爛。

譬如瘡痬，紅腫的是陽證而屬熱，白硬的是陰證而屬寒，它們最終都可變為膿血。

曾看過《弢園隨筆錄》，記載他曾患牙疳，醫生用三黃犀角純寒的藥物治療，整口肌肉爛盡，顏色發白而不知道疼痛。

後來的醫生，改用肉桂、附子等藥物，服一劑就知道疼痛，連服十多劑而癒。人口中的肌肉，就好像腸中的肌肉。

口中的肌肉，可因寒而腐爛，腸中的肌肉，難道就不能因寒而腐爛嗎？

曾治療一人，因久居潮濕之地，導致腹瀉，三個月不癒。瀉下的是紫血夾雜著脂膜，腹疼里急後重。

有人授以龍眼肉包鴨蛋子方，服用後，腹瀉和腹疼反而加劇。後來我診視，他的脈微弱而沉，左脈幾乎摸不到。讓他用生硫黃研細，摻少許熟麵粉，作丸。又重用生山藥、熟地、龍眼肉煎濃湯送服。

連服十多劑，共計服用生硫黃約一兩多，他的痢疾才康復。

由此看來，即使是純赤痢，也確實有寒證的，但不過佔百分之一二三罷了。

且曾實驗，痢證如果是因寒的，雖然久不癒，還能勉強支撐。而且其里急後重、腹疼，比因熱的也輕。

而且《傷寒論》有桃花湯，治療少陰病下利、便膿血，原是赤石脂與乾薑並用，這是以熱藥治療寒痢的開端。

注家不知道，說是少陰之火損傷陰絡所導致，用桃花湯治療，原是從治之法。

又有曲解誣衊藥性的，說赤石脂性涼，重用至一斤，乾薑雖然溫熱，只用一兩，這個方子仍然當作涼方來論述。

現在試取十分之一的藥量，煎湯服用，究竟是涼還是熱呢？

這些都是不懂《傷寒論》這節的義理，而勉強註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