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內經》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大怒則形絕，血宛（即郁字）於上，使人薄厥。」觀此節經文，不待詮解，即知其為肝風內動，以致腦充血也。
白話
《內經》生氣通天論說：「陽氣者大怒則形絕，血鬱於上，使人薄厥。」看這節經文，不需解釋，就知道這是肝風內動，導致腦充血。
（十二）治內外中風方
5．鎮肝熄風湯（2）
（十二）治內外中風方54 句
原文
其曰薄厥者，言其腦中所宛之血，激薄其腦部，以至於昏厥也。
白話
它所說的薄厥，是指腦中鬱積的血，衝擊腦部，以至於昏厥。
原文
細思三節經文，不但知內中風即西醫所謂腦充血，且更可悟得此證治法，於經文之中，不難自擬對證之方，而用之必效也。
白話
仔細思考這三節經文，不但知道內中風就是西醫所謂的腦充血，而且更能領悟此證的治法，在經文之中，不難自己擬出對證的方劑，而使用它必定有效。
原文
特是證名內中風，所以別外受之風也。乃自唐、宋以來，不論風之外受、內生，渾名曰中風。
白話
只是這證名為內中風，是用來區別外受的風。但自唐、宋以來，不論風是外受還是內生，都統稱叫中風。
原文
夫外受之風為真中風，內生之風為類中風，其病因懸殊，治法自難從同。
白話
外受的風是真中風，內生的風是類中風，其病因相差很大，治法自然難以相同。
原文
若辨證不清，本系內中風，而亦以祛風之藥發表之，其臟腑之血，必益隨發表之藥上升，則腦中充血必益甚，或至於血管破裂，不可救藥。此關未透，誠唐、宋醫學家一大障礙也。
白話
如果辨證不清，本來是內中風，卻也用祛風的藥發散，其臟腑的血，必定更加隨著發散的藥上升，那麼腦中充血必定更加嚴重，甚至導致血管破裂，不可救治。這一關沒有透徹，真是唐宋醫學家的一大障礙。
原文
迨至宋末劉河間出，悟得風非皆由外中，遂創為五志過極動火而猝中之論，此誠由《內經》「諸風掉眩皆屬於肝」句悟出。
白話
等到宋末劉河間出現，領悟到風並非都從外中，於是創立五志過極動火而猝中的理論，這確實是從《內經》「諸風掉眩皆屬於肝」一句領悟出來的。
原文
蓋肝屬木，中藏相火，木盛火熾，即能生風也。
白話
因為肝屬木，裡面藏著相火，木氣盛則火旺，就能產生風。
原文
大法，以白虎湯、三黃湯沃之，所以治實火也。
白話
大的法則是，用白虎湯、三黃湯清瀉，這是治療實火的方法。
原文
以逍遙散疏之，所以治鬱火也（逍遙散中柴胡能引血上行最為忌用，是以鎮肝熄風湯中止用茵陳、生麥芽諸藥疏肝）。
白話
用逍遙散疏解，這是治療鬱火的方法（逍遙散中的柴胡能引血上行最為忌用，所以鎮肝熄風湯中只用茵陳、生麥芽等藥疏肝）。
原文
以通聖散（方中防風亦不宜用）、涼膈散雙解之，所以治表裡之邪火也。
白話
用通聖散（方中防風也不宜用）、涼膈散雙解，這是治療表裡邪火的方法。
原文
以六味湯滋之，所以壯水之主，以制陽光也。
白話
用六味湯滋養，這是壯水之主，以制陽光的方法。
原文
以八味丸引之，所謂從治之法，引火歸源也（雖曰引火歸源，而桂、附終不宜用）。
白話
用八味丸引導，這是所謂從治的方法，引火歸源（雖然說引火歸源，但桂枝、附子終究不宜用）。
原文
細審河間所用之方，雖不能絲絲入扣，然勝於但知治中風不知分內外者遠矣。
白話
仔細審視河間所用的方劑，雖然不能絲絲入扣，但遠勝於只知道治中風而不知道區分內外的人。
原文
且其謂有實熱者，宜治以白虎湯，尤為精確之論。
白話
而且他說有實熱的，應該用白虎湯治療，尤其是精確的論述。
原文
愚治此證多次，其昏僕之後，能自甦醒者多，不能甦醒者少。
白話
我治療此證多次，病人昏倒之後，能自己甦醒的多，不能甦醒的少。
原文
其於甦醒之後，三四日間，現白虎湯證者，恆十居六七。
白話
在甦醒之後的三四天內，出現白虎湯證的，常常十個裡面有六七個。
原文
因知此證，多先有中風基礎，伏藏於內，後因外感而激發，是以從前醫家，統名為中風。
白話
因此知道此證，多先有中風的基礎，潛伏在體內，後來因外感而激發，所以從前的醫家，統稱它為中風。
原文
不知內風之動，雖由於外感之激發，然非激發於外感之風，實激發於外感之因風生熱，內外兩熱相併，遂致內風暴動。
白話
不知道內風的發動，雖然是由於外感的激發，但並非被外感的風所激發，實際是被外感因風生熱所激發，內外兩熱相合，於是導致內風暴動。
原文
此時但宜治外感之熱，不可再散外感之風，此所以河間獨借用白虎湯，以瀉外感之實熱，而於麻桂諸藥概無所用。
白話
這時只應該治療外感的熱，不可以再散去外感的風，這就是河間唯獨借用白虎湯來瀉外感實熱，而對麻黃、桂枝等藥一概不用的原因。
原文
蓋發表之藥，皆能助血上行，是以不用，此誠河間之特識也。
白話
因為發表的藥，都能幫助血上行，所以不用，這確實是河間獨特的見識。
原文
吾友張山雷（江蘇嘉定人），著有《中風斠詮》一書，發明內中風之證，甚為精詳。書中亦獨有取於河間，可與拙論參觀矣。
白話
我的朋友張山雷（江蘇嘉定人），著有《中風斠詮》一書，闡明內中風的證候，非常精詳細緻。書中也唯獨採用河間的觀點，可以與我的論述互相參考。
原文
後至元李東垣、朱丹溪出，對於內中風一證，於河間之外，又創為主氣、主濕之說。
白話
後來到了元代李東垣、朱丹溪出現，對於內中風這一證，在河間之外，又創立了主氣、主濕的學說。
原文
東垣謂人之元氣不足，則邪湊之，令人猝倒僵仆，如風狀。
白話
東垣說人的元氣不足，邪氣就會湊集，使人突然跌倒僵仆，像風的症狀。
原文
夫人身之血，原隨氣流行，氣之上升者過多，可使腦部充血，排擠腦髓神經。
白話
人身的血，原本隨著氣運行，氣上升過多，可以使腦部充血，擠壓腦髓神經。
原文
至於昏厥，前所引《內經》三節文中已言之詳矣。
白話
至於昏厥，前面所引用的《內經》三節文中已經說得很詳細了。
原文
若氣之上升者過少，又可使腦部貧血，無以養其腦髓神經，亦可至於昏厥。
白話
如果氣上升過少，又可使腦部貧血，無法滋養腦髓神經，也可以導致昏厥。
原文
是以《內經》又謂：「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傾，目為之眩。」觀《內經》如此云云，其劇者，亦可至於昏厥，且其謂腦為之不滿，實即指腦中貧血而言也。
白話
所以《內經》又說：「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傾，目為之眩。」看《內經》這樣說，嚴重的也可以導致昏厥，而且它所說的腦為之不滿，實際上就是指腦中貧血而言。
原文
由斯而論，東垣之論內中風，由於氣虛邪湊，原於腦充血者之中風無關，而實為腦貧血者之中風，開其治法也。
白話
由此而論，東垣所論的內中風，由於氣虛邪湊，原本與腦充血的中風無關，而實際上是為腦貧血的中風開創了治法。
原文
是則河間之主火，為腦充血，東垣之主氣，為腦貧血，一實一虛，迥不同也。
白話
這樣看來，河間的主火，是針對腦充血；東垣的主氣，是針對腦貧血；一實一虛，完全不同。
原文
至於丹溪則謂東南氣溫多濕，有病風者，非風也，由濕生痰，痰生熱，熱生風，此方書論中風者所謂丹溪主濕之說也。
白話
至於丹溪則說東南氣候溫暖多濕，有患風的人，並非真風，而是由濕生痰，痰生熱，熱生風，這是方書論中風者所謂的丹溪主濕之說。
原文
然其證原是痰厥，與腦充血、腦貧血皆無涉。
白話
然而此證原本是痰厥，與腦充血、腦貧血都沒有關係。
原文
即使二證當昏厥之時，間有挾痰者，乃二證之兼證，非二證之本病也。
白話
即使這二證在昏厥的時候，偶有挾痰的，也只是二證的兼證，不是二證的本病。
原文
按： 其所謂因熱生風之見解，似與河間主火之意相同，而實則迥異。
白話
按：他所說的因熱生風的見解，似乎與河間主火的意思相同，而實際上完全不同。
原文
蓋河間所論之火生於燥，故所用之藥，注重潤燥滋陰。
白話
因為河間所論的火生於燥，所以所用的藥，注重潤燥滋陰。
原文
丹溪所論之熱生於濕，其所用之藥，注重去濕利痰。
白話
丹溪所論的熱生於濕，他所用的藥，注重去濕利痰。
原文
夫濕非不可以生熱，然因濕生熱，而動肝風者甚少矣（肝風之動多因有燥熱）。是則二子之說，仍以河間為長也。
白話
濕不是不可以生熱，但因為濕生熱而動肝風的很少了（肝風的發動多因有燥熱）。如此則兩人的學說，仍以河間為優。
原文
至清中葉王勳臣出，對於此證，專以氣虛立論。
白話
到了清朝中葉王勳臣出現，對於此證，專門以氣虛立論。
原文
謂人之元氣，全體原十分，有時損去五分，所餘五分，雖不能充體，猶可支持全身。
白話
他說人的元氣，全體原本十分，有時損失五分，所餘五分，雖然不能充滿全身，但還可以支持全身。
原文
而氣虛者經絡必虛，有時氣從經絡虛處透過，並於一邊，彼無氣之邊，即成偏枯。
白話
而氣虛的人經絡必定虛，有時氣從經絡虛處透過，並聚於一邊，那一邊沒有氣，就成了偏枯。
原文
爰立補陽還五湯，方中重用黃耆四兩，以峻補氣分，此即東垣主氣之說也。然王氏書中，未言脈象何如。若遇脈之虛而無力者，用其方原可見效。
白話
於是創立補陽還五湯，方中重用黃耆四兩，以峻補氣分，這就是東垣主氣的學說。但王氏書中，沒有說脈象如何。如果遇到脈虛而無力的，用他的方原本可以見效。
原文
若其脈象實而有力，其人腦中多患充血，而復用黃耆之溫而升補者，以助其血愈上行，必至凶危立見，此固不可不慎也。前者邑中某人，右手廢不能動，足仍能行。
白話
如果脈象實而有力，那人腦中多患有充血，卻又用黃耆這種溫而升補的藥，來幫助其血更加上行，必定導致凶險立即出現，這實在不可不慎。以前同縣某人，右手廢不能用，腳還能走。
原文
其孫出門，遇一在津業醫者甫歸，言此證甚屬易治，遂延之診視。所立病案言脈象洪實，已成瘓證無疑。其方仿王氏補陽還五湯，有黃耆八錢。服藥之後，須臾昏厥不醒矣。
白話
他的孫子出門，遇到一位在天津行醫的剛回來，說此證很易治，於是請他診視。所立的病案說脈象洪實，已成癱證無疑。他的方子仿王氏補陽還五湯，有黃耆八錢。服藥之後，不一會就昏厥不醒了。
原文
夫病本無性命之憂，而誤服黃耆八錢，竟至如此，可不慎哉！
白話
這病本來沒有生命危險，但誤服黃耆八錢，竟然到這個地步，能不謹慎嗎！
原文
劉××丁卯來津後，其腦中常覺發熱，時或眩暈，心中煩躁不寧，脈象弦長有力，左右皆然，知系腦充血證。
白話
劉××丁卯年來天津後，他腦中常覺得發熱，有時眩暈，心中煩躁不寧，脈象弦長有力，左右都如此，知道是腦充血證。
原文
蓋其憤激填胸，焦思積慮者已久，是以有斯證也。
白話
因為他憤激填胸，焦思積慮已經很久，所以有此證。
原文
為其腦中覺熱，俾用綠豆實於囊中作枕，為外治之法。
白話
因為他腦中覺得熱，讓他用綠豆裝在袋子裡作枕頭，作為外治的方法。
原文
又治以鎮肝熄風湯，於方中加地黃一兩，連服數劑，腦中已不覺熱。
白話
又用鎮肝熄風湯治療，在方中加地黃一兩，連服數劑，腦中已不覺得熱。
原文
遂去川楝子，又將生地黃改用六錢，服過旬日，脈象和平，心中亦不煩躁，遂將藥停服。
白話
於是去掉川楝子，又將生地黃改為六錢，服過十天，脈象和平，心中也不煩躁，於是將藥停服。
原文
又：天津於氏所娶新婦，過門旬余，忽然頭疼。
白話
又：天津於氏所娶的新媳婦，過門十多天，忽然頭疼。
原文
醫者疑其受風，投以發表之劑，其疼陡劇，號呼不止。延愚為之診視。其脈弦硬而長，左部尤甚。知其肝膽之火上衝過甚也。
白話
醫生懷疑她受風，用了發表的方劑，她的頭疼突然加劇，喊叫不止。請我為她診視。她的脈弦硬而長，左部尤其厲害。知道她肝膽之火上衝過於嚴重。
原文
遂投以鎮肝熄風湯，加龍膽草三錢，以瀉其肝膽之火。
白話
於是給她用鎮肝熄風湯，加龍膽草三錢，以瀉她的肝膽之火。
原文
一劑病愈強半，又服兩劑，頭已不疼，而脈象仍然有力。
白話
一劑病好了一大半，又服兩劑，頭已不疼，但脈象仍然有力。
原文
遂去龍膽草，加生地黃六錢，又服數劑，脈象如常，遂將藥停服。
白話
於是去掉龍膽草，加生地黃六錢，又服數劑，脈象恢復正常，於是將藥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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