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升陷湯（2）

有兄弟兩人，他的兄長年紀將近六十歲，弟弟五十多歲。冬天怕冷，一起住在一間小房間裡，燃旺他們的煤火，又嚴密地關閉門窗。到了初春，兩人都覺得胸中滿悶，呼吸短促。

這是因為門窗不通外界空氣，屋中的氧氣全被煤火耗盡，胸中的大氣既缺乏氧氣的幫助，又加上受到炭氣的傷害，時間久了必然虛陷，所以呼吸短促。

因為自己覺得滿悶，醫生不了解病因，竟然用開破的藥物。

等到用了開破藥後更加覺得滿悶，反而認為是藥力不夠，於是更加開破。幾劑之後，他的兄長因為誤治，竟然去世了。

他的弟弟服藥後病情也加重，但還能支撐，於是請我診治。

他的脈象微弱而遲緩，右手部分尤其明顯，自己說心中發涼，小腹下墜作痛，呼吸非常費力。

知道他的胸中大氣下陷已經很嚴重，於是給予升陷湯，升麻改成二錢，去掉知母，加入乾薑三錢。兩劑藥後，小腹就不再下墜，呼吸也順暢了。

將方中的升麻、柴胡、桔梗都改成一錢，連續服用幾劑而痊癒。

有一個人，年紀四十八歲。向來有喘病，稍微感受外感就會發作，每年反覆兩三次，醫生用小青龍加石膏湯總是有效。一天發作得很劇烈，大喘晝夜不止。醫生用了之前的方子兩劑，完全沒有效果。請我診視，他的脈搏每呼吸六至，兼有沉濡的現象。懷疑他陰虛不能納氣，所以氣上逆而作喘。因為他的脈象兼有沉濡，不敢用降氣的藥物。

於是使用熟地黃、生山藥、枸杞、玄參這些大補真陰的藥材，大劑量煎湯，送服人參小塊二錢。連續服用三劑，喘雖然減輕，但仍然不能停止。

再次診視時，看到有人為他捶背，他說背部經常發緊，捶打之後稍微輕鬆，呼吸也稍微舒暢。此時，他的脈象已經不數，仍然沉濡。

於是仔細詢問這次發作的原因，他說曾經努力搬運重物，當時就覺得氣機不舒暢，過了兩三天就發喘。才恍然大悟，這個病證因為陰虛不能納氣，所以吸氣困難；因為用力太過，大氣下陷，所以呼氣困難。他的吸氣和呼氣都需要用力，所以呼吸加倍顯得急促。

只用納氣的方法治療，只治療了他病因的一半，所以他的喘也只治好了一半。

於是改用升陷湯，方中的升麻、柴胡、桔梗都不敢用，用桂枝尖三錢代替。

又將知母加倍，再加玄參四錢，連續服用幾劑完全痊癒。

按：這個病證雖然是大氣下陷，但初期實際上也兼有不能納氣的情況。

升麻、柴胡、桔梗雖然能夠升氣，但實際上與不能納氣的病證有衝突，使用它們恐怕病證仍然會反覆。

只有桂枝藥性本來條達，能夠引導臟腑的真氣上行，又善於降逆氣。

張仲景的苓桂朮甘湯，用它來治療短氣，是取它能升真氣的作用。

桂枝加桂湯，用它來治療奔豚，是取它能降逆氣的作用。

而且治療咳嗽氣逆上氣吐吸（喘息），《神農本草經》原本就有明確記載。

既善於升陷，又善於降逆，用在這個病證中，實在是獨一無二的良藥。

有人問：桂枝只是一個藥物，為什麼既能升陷又能降逆？

回答說：它能升陷的原因，是因為它的枝條直直向上而不下垂，而且顏色紅屬火，藥性又溫。

它能降逆的原因，是因為它的味道辛，得金氣而善於平定肝木，凡是逆氣因為肝而上升的（逆氣上升大多由於肝），桂枝都能鎮壓它。大抵最好的藥物，它的妙用常常令人難以預測。

我所擬定的參赭鎮氣湯之後，有單獨用桂枝治療一個奇特病案的例子，可以參考。

有一個人，年紀二十多歲。一活動就氣喘，有時咳嗽。醫治了數年，病情反而加劇，大家都認為是勞疾無法治療。他的脈象不是微細，但手指下好像感覺不到脈搏跳動。

知道他是大氣下陷，不能鼓動脈象外出，以形成起伏的態勢。

給予升陷湯，加入人參、天冬各三錢，連續服用幾劑而痊癒。

因為他生病已久，讓他在原方中減去升麻，研成粉末用煉蜜做成丸藥，慢慢服用一個多月，以善後調理。

有一個人，年紀二十四歲。胸中滿悶，晝夜咳嗽，他咳嗽的時候，脅下疼痛得很厲害。診他的脈象平和，重按稍微弦而無力。

因為他脅痛，又兼胸滿，懷疑他氣分不舒暢，稍微給了一些理氣的藥。

因為他的脈象稍弱，又用黃耆輔助治療，結果咳嗽與滿悶更加嚴重，又加上說話聲音顫抖。

於是仔細詢問病因，知道他平時勤勞農作，因為感冒食慾不振，仍然空腹努力勞作，以至於這樣。

根據這個病因，而且又服用理氣的藥物沒有好轉，他是大氣下陷無疑。於是給予升陷湯，四劑，他的病就完全好了。

按：這個病證的表現，似乎很難辨別，因為初次沒有仔細詢問，導致用藥稍微有差錯，幸好迷途不遠，就能醒悟，而病也很快痊癒。

由此看來，臨床診治的人，千萬不要自以為明察秋毫，而不屑於瑣碎地詳細詢問。

有一個人，年紀四十歲左右。失音半年，漸漸覺得咽喉發緊，而且經常潰爛，怕風怕冷，冬天所穿的衣服，到了初夏還沒有更換。

飲食減少，逐漸成為虛勞，多方治療，病情反而加重。

診他的脈，兩寸脈微弱，完全沒有浮起的現象，知道他是胸中大氣下陷。

給予升陷湯，加玄參四錢，兩劑，咽喉就不再發緊。於是減去升麻，又連續服用十餘劑，各種病都好了。

西豐縣的張某某，年紀十八九歲，患病數年不癒，來到醫院診治。

他的症狀是夜裡不能入睡，飲食減少，四肢無力，常常覺得短氣。他的脈象關前微弱不起。知道這是胸中大氣下陷，所以出現各種症狀。

給予升陷湯，因為他不寐，加熟棗仁、龍眼肉各四錢，幾劑完全痊癒。

奉天於家的女兒，出嫁後守寡，依靠娘家居住。因為生病回到家中，夜裡忽然不能說話，也不能呼吸。

與她同院居住的王某某，是我的學生，急忙來醫院敲門，請求救援。

因為向來為她診脈用藥，知道她大氣虛損，這次的病症，確實知道是大氣下陷，於是開方，用生黃耆一兩，當歸四錢，升麻二錢，煎服，不一會兒就能說話。

第二天早晨抬到醫院中，診她的脈沉遲微弱，她的呼吸仍然覺得短氣。

於是將原方減去升麻一錢，又加生山藥、知母各三錢，柴胡、桔梗各一錢，連續服用幾劑完全痊癒。

按這個病證，脈遲而仍然用知母的原因，是因為大氣下陷的脈象大多都遲，不是因為寒涼而遲，用知母來調和黃耆的熱性，這樣藥性平和，才能長期服用沒有弊端。

奉天一位姓袁的少婦，小便處常常像火烤一樣，有時覺得腹中之氣下墜，則炙熱更加嚴重。診她的脈關前微弱，關後重按又似乎有力。她的呼吸常常覺得短氣，心中有時發熱。

知道她向來有外感伏邪，時間久了化熱，又因為胸中大氣下陷，伏邪也隨之下陷。

用升陷湯加生石膏八錢治療，後來逐漸加到二兩，服藥十天完全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