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升陷湯（1）

治療胸中大氣下陷，導致氣短不足以呼吸。或者用力呼吸，看起來像喘。或者氣息將要停止，危險在片刻之間。

其兼證，有時寒熱往來，有時咽喉乾燥口渴，有時胸悶心悸，有時神識昏沉健忘，種種病症，實在難以一一列舉。其脈象沉遲微弱，關前部位尤其明顯。病情嚴重的，或者六脈不全，或者脈象參差不齊。

生黃耆六錢，知母三錢，柴胡一錢五分，桔梗一錢五分，升麻一錢。

氣分虛極而下陷的，酌量加人參數錢，或者再加山萸肉（去除淨核）數錢，用來收斂氣分的耗散，使升提的氣不至於再陷落，效果更好。

如果大氣下陷過於嚴重，導致少腹下墜，或者更加疼痛的，應該將升麻改用一錢半，或者加倍為二錢。

升陷湯以黃耆為主藥，因為黃耆既善於補氣，又善於升氣。只是它的藥性稍微偏熱，所以用知母的涼潤藥性來調和。

柴胡是少陽經的藥，能引導下陷的大氣從左側上升。

升麻是陽明經的藥，能引導下陷的大氣從右側上升。

桔梗是藥中的舟楫，能承載各藥的藥力向上到達胸中，所以用它作為嚮導。

至於那些氣分虛極的，酌量加入人參，是用來培補氣的根本。或者再加山萸肉，是用來防止氣消散。

至於少腹下墜或者更加疼痛，這人的大氣直接陷落到很深的地方，必須用升麻的大力來升提，所以再加升麻五分或者加倍為二錢。

方中的用意就是這樣，至於隨時靈活加減，更在於臨證的人善於變通罷了。

大氣，是充滿在胸中，主管肺呼吸的氣。人的一身，從飛門（口）到魄門（肛門），都由這一股氣主管。

然而這氣有發生的地方，有培養的地方，有積蓄儲存的地方。

天一生水，腎臟最先形成，而腎連繫命門之中（包腎的膜油連於脊椎，從下往上數第七節處）有氣息不斷萌動，這是乾元資始之氣，《內經》所說的「少火生氣」。這氣由少火發生，緩緩向上到達。經過後天水穀之氣的培養，而磅礴之勢形成。積蓄儲存在胸中空曠的場所，而盤據的根基穩固。

所以大氣，原本以元氣為根本，以水穀之氣為養料，以胸中之地為住宅。

同樣是氣，但胸中的氣唯獨稱為大氣，確實因為它能撐持全身，是諸氣的綱領，包裹在肺臟之外，主管呼吸的關鍵，所以鄭重地稱它為大氣。大氣是內氣，呼吸之氣是外氣。

人感覺呼吸的外氣與內氣不相接續，就是大氣虛弱而將要下陷，不能緊緊包裹在肺臟外面。

醫者不知道病因，還誤認為是氣鬱不舒，而用開通的方法。

病情嚴重的，呼吸將要停止，用力才能呼吸，還誤認為是氣逆作喘，而用降氣的方法。那麼下陷的更加下陷，凶險立刻出現。

有時發作寒熱的，是因為胸中大氣就是上焦陽氣，當它下陷的時候，並非完全下陷，也不是一陷就不再上升。

當它剛開始下陷時，陽氣鬱結不暢則發寒，已經下陷之後，陽氣積蓄而想宣發則發熱。

等到陽氣積蓄到極點而通暢，又稍稍向上到達，則又微微出汗而熱解。咽喉乾燥的，是津液不能隨氣向上滋潤。胸悶的，是因為呼吸不暢而自覺胸悶。

心悸怔忡的，是因為心在膈上，本來懸在大氣之中，大氣已經下陷，而心沒有依附的地方。

神昏健忘的，是因為大氣下陷，不能上達於腦，而腦髓神經沒有憑藉。

這種病證多數由於力氣小卻擔負重任，或者空腹用力勞作，或者病後氣力沒有恢復而過於活動，或者因為腹瀉日久，或者服用破氣藥太過，或者氣分虛極而自行下陷，種種病因不同。

但它的脈象微細遲弱，以及胸中的短氣，實際上與寒飲結胸相似。

然而診其脈象似有寒涼，詢問後果然怕寒涼，並且覺得短氣的，是寒飲結胸；診其脈象似有寒涼，詢問後不怕寒涼，只覺得短氣的，是大氣下陷。

而且就短氣而言，大氣下陷的短氣與寒飲結胸的短氣，自然也有區別。

寒飲結胸的短氣，好像覺得有東西壓著；大氣下陷的短氣，常常覺得上氣與下氣不相接續。臨證的人應當仔細審察（寒飲結胸詳見理飲湯下）。

肺主管呼吸，是眾所周知的。但認為肺之所以能呼吸，實際依賴胸中大氣，不僅不是醫業的人不知道，就是醫家知道的也很少，而且醫方書籍也很少提到。所以我最初學醫時，也不知道有這個氣。

等到臨證細心體驗，才確知在肺氣呼吸之外，另外有氣貯存在胸中，主管肺臟的呼吸。

而這個氣，並且能撐持全身，振作精神，以及心思腦力、官骸動作，無不依賴這個氣。

這個氣一旦虛弱，呼吸就覺得不順暢，而且肢體酸懶，精神昏亂，腦力心思，頓時減退。

如果這個氣虛並且下陷，或者下陷太厲害的，這個人就會呼吸立刻停止，昏然不覺。

我已經實驗得知胸中有這個積氣與全身有極密切的關係，但還不知道這個氣應該叫什麼氣。涉獵醫方書籍，也無從考證。

只有《金匱要略》水氣門，桂枝加黃耆湯下，有「大氣一轉，其氣乃散」的語句。

後來又見到喻嘉言《醫門法律》說：「五臟六腑，大經小絡，晝夜循環不息，必定依賴胸中大氣，在其中斡旋。」才知道胸中所積聚的氣，應該命名為大氣。

於是回憶從前讀《內經》熱論篇有「大氣皆去病日已矣」的話，王冰註解大氣，為大邪之氣。

如果胸中的氣也叫做大氣，張仲景與喻氏究竟根據什麼？而且二書中也未曾提到下陷。

於是再次拿《內經》，挨行逐句細細研究，才知道《內經》所說的大氣，有指外感之氣的，有指胸中之氣的。

並且知道《內經》所說的宗氣，也就是胸中的大氣。而它下陷的說法，《內經》也曾經說過。

現在嘗試取《內經》的文字來解釋。《靈樞》五味篇說：「谷物開始進入胃，其精微部分，先出於胃的上下兩焦，以灌溉五臟，另外分出兩條營衛的道路，其中大氣聚結而不行駛的，積聚在胸中，命名為氣海。出於肺，循喉嚨咽喉，所以呼則出，吸則入。天地之精氣，其大數常是出三入一，所以不進食半日則氣衰，一日則氣少。」我思考肺懸在胸中，下面沒有透竅，胸中大氣包裹在肺外面，上面原本不通於喉，也不通於咽，而說出於肺循喉咽，呼則出，吸則入，大概是說大氣能鼓動肺臟使它呼吸，而肺中的氣，於是隨之出入。

所謂天地之精氣常出三入一，大概是說吸入的氣，雖然與胸中不相通，但實際能隔著肺膜透過四分之一來滋養胸中大氣，其餘三分吐出，即換出臟腑中渾濁之氣，這是氣化的妙用。

然而此篇專門為五味養人而發，所以只說飲食能滋養胸中大氣，而實際上未發明大氣的本源。

我曾思考，人未出生時，都由臍帶呼吸，其胸中原本沒有大氣，也不需要大氣。

等到胎氣日益旺盛，臍下元氣逐漸充實，於是息息上達胸中而成為大氣。

大氣逐漸充滿，能鼓動肺膜使它呼吸，就脫離母腹，由肺呼吸而通天地之氣了（西人說肺的呼吸由延髓主管，胸中大氣實際又是延髓的原動力）。

至於大氣就是宗氣的說法，我也曾經深入研究《內經》而得知。

《素問》平人氣象論說：「胃的大絡名叫虛里，出於左乳下，其跳動可以觸及衣服，這是脈宗氣。」

按：虛里的絡脈，就是胃輸送水穀之氣到胸中，以滋養大氣的道路。而其穿過膈膜聯絡肺臟之後，又出於左乳下成為動脈。

這條動脈，應當是大氣的餘波，而稱為宗氣，是因為宗氣就是大氣，因為它是生命的主宰，所以又尊稱它為宗氣。

其絡脈之所以命名為虛里，是因為它穿過膈膜聯絡肺臟，運行在胸中空虛的地方。

又：《靈樞》客邪篇說：「五穀入於胃，其糟粕、津液、宗氣，分為三條隧道。所以宗氣積於胸中，出於喉嚨，以貫穿心脈，而行呼吸。」看這一節經文，則宗氣就是大氣，不需解釋。

而且與五味篇同為伯高的言論，並非出於兩人，所以不會有不同。

而且仔細審察「以貫心脈，而行呼吸」這句話，是大氣不但為諸氣的綱領，並且可成為周身血脈的綱領。

至於大氣下陷的說法，《內經》雖然沒有明文，但其道理實際上寓於《內經》之中。

《靈樞》五色篇雷公問說：「人沒有病突然死亡，如何知道？」黃帝說：「大氣入於臟腑的，不病而突然死亡。」人的膈上，心肺都是臟，沒有所謂腑。經文既然統稱臟腑，指的是膈下的臟腑可知。

以膈上的大氣，進入膈下的臟腑，不是下陷嗎？

大氣既然下陷，沒有氣包裹在肺外面以鼓動其開合之機，則呼吸立刻停止，所以不病而猝死。由此看來，大氣對人身的關係，是多麼重要啊！

我深深憐憫大氣下陷的病證醫生多誤治，於是制定升陷湯一方，又有回陽升陷湯、理郁升陷湯二方，都由升陷湯加減而成。

這三首升陷湯後，附載治愈的案例，其病的現狀：有呼吸短氣的，有心悸怔忡的，有淋漓大汗的，有神昏健忘的，有聲音顫抖身體動搖的，有寒熱往來的，有胸中滿悶的（這是因為呼吸不利而自覺滿悶，如果當作滿悶治療立刻危險），有用力呼吸像喘的（這種現狀尤其多，是肺的呼吸將停，病人用力呼吸以自救，如果當作喘證治療立刻危險），有咽乾口渴的，有常常打呵欠的，有肢體痿廢的，有食後容易飢餓的，有二便失禁的，有癃閉身腫的，有張口呼氣外出而氣不上達、肛門突出的，在女子有下血不止的，更有經水逆行的（病證因氣逆的多，若因氣陷導致經水逆行的曾見到兩人，都投以升陷湯治愈），種種病狀實在難以一一列舉。其案例也記不勝記。

治愈大氣下陷的案例，大略登載數則如下，以備考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