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既濟湯

治療大病之後陰陽不能相互維繫的疾病。陽氣想要向上脫離，或氣喘上逆，或自發出汗，或眼睛向上翻轉，或心中搖搖晃晃像懸掛的旗幟；陰精想要向下脫離，或遺精，或小便失禁，或大便滑瀉。這是所有陰陽兩虛、上熱下寒的證候。

大熟地（一兩），山茱萸（去淨核，一兩），生山藥（六錢），生龍骨（搗細，六錢），生牡蠣（搗細，六錢），茯苓（三錢），生杭芍（三錢），烏附子（一錢）。

有人問：既濟湯本來是救治虛脫的藥物，方中為什麼不用人參呢？

回答說：人參的性質既能補益又能上升，用來治療陽氣上脫，反而有氣機高亢而不回的顧慮。喻嘉言在《寓意草》中對此論述得非常詳細。只有和人參一起使用，才能引氣回歸根本。

然而證候兼有下脫的，赭石又不適宜使用，因為不用赭石，所以不敢使用人參。

而且陽氣上脫的原因，都是因為真陰虛損，不能潛藏元陽，陽氣這才無所依附而向上奔散。

所以方中重用熟地、山藥來峻補真陰，使陰液充足後自然能夠潛藏陽氣。

而用附子之辛熱輔助，附子原本與元陽同氣相求，配合芍藥的苦降（《神農本草經》說芍藥味苦），自然能引導浮越的元陽向下回歸它的本位。

再加上山茱萸、龍骨、牡蠣來收斂固澀，使陰陽固結，不僅元陽不再上脫，而真陰也永遠不下脫了。

有一個人，年齡二十多歲，稟賦資質向來瘦弱，又迷戀菸酒美色，在初秋時得了瘧疾，過了二十天才康復。

有一天大便滑瀉了好幾次，頭面部出汗像用水沖洗過一樣，精神非常頹廢，昏昏沉沉像是想睡覺。

他的脈象上部旺盛下部空虛，兩寸脈搖搖不穩，兩尺脈幾乎摸不到，一息七至。請了兩位醫生來看都不敢開方。

我後來到場為他擬了這個湯方，一劑就醒了過來，又服了兩劑就恢復如初。

朋友張某，曾治療一個年輕人，向來患有心疼病，發作時白天夜晚都大喊呼叫。

醫生屢次投以消導通利的藥物，導致大便滑瀉，虛氣接連向下泄出，汗出得像用水沖洗，眼睛向上翻，心神驚恐顫抖，全身肌肉跳動，必須有人用手按著才行，但心疼仍然如故。請了好幾位醫生來看都不敢開方。

張某投以此湯，將方中的山茱萸加量到二兩，連續服了兩劑，各種病症都好了，心疼竟然從此除根。

有人問：這個方子能治脫證是可以理解的，而同時能治心疼是什麼道理呢？

回答說：大凡人身體內外有疼痛的地方，都是因為氣血阻滯不通。

《神農本草經》說「山茱萸主治心下邪氣、寒熱、溫中、驅逐寒濕痹證」，可見山茱萸不僅能酸斂，而且更善於開通可知。李士材治療肝虛疼痛，將山茱萸與當歸一起使用。

我治療肝虛腿疼，曾重用山茱萸隨即收到效果（詳細案例在曲直湯條下）。

因為山茱萸得木氣最為深厚，在酸斂之中大有條暢的特性，所以特別善於治脫，尤其善於開通痹阻。

大體上這個證本來屬於虛痹，氣血因為虛弱不能流通而產生疼痛。

醫生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一味用開破的方法，等到開到陰陽將要脫失，而那疼痛仍然如故，醫生也就束手無策了。

然而投以此湯，只將山茱萸加倍，竟然能在救治虛脫之外，更將心疼除根。

這不是我的創方巧妙，實在是張某根據證候靈活運用，善於加減化裁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