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全育真湯（2）

有人又問：腎氣丸雖然不是專門治療虛勞的藥，但《金匱要略》虛勞篇中，明確記載它治療虛勞腰痛，似乎虛弱的人都可以服用，您卻獨獨認為沒有什麼效果，難道古方不能遵循嗎？

回答說：腎氣丸如果確實按照古方修製，地黃用乾地黃，桂枝用桂枝，而且只做成丸劑，不當作湯劑使用，用得恰當，確實有效驗。

因為生地黃能驅逐血痹（《神農本草經》），而熟地黃沒有這個功效。桂枝能調和營衛，而肉桂沒有這個功效。

血痹被驅逐，瘀血自然消除；營衛調和，氣血自然治理。

至於山萸肉的酸溫，也能驅逐痹阻（《神農本草經》說山茱萸驅逐寒濕痹）。牡丹皮的辛涼，也能破除瘀血。

附子的大辛大溫，又能溫通血脈，與地黃的寒涼相互配合，共同完成驅逐血痹的功效。

所以腎氣丸是補腎的藥物，實際上也兼有開通瘀血的作用，因此被列入《金匱要略》虛勞篇，成為重要方劑。

它只做成丸劑，而不當作湯劑，確實是因為地黃經過水火煎熬，汁液變得稠黏，藥性接近熟地黃，它驅逐血痹的力量必然減弱，所以《神農本草經》說地黃生的更好。

後代醫家徐靈胎曾治療一人，上焦實熱下焦虛弱，胸中痰火壅塞，氣喘不能平躺，於是他將人參切成小塊，用清水和理痰的藥物煎湯，送服人參塊而痊癒。

後來這個病復發，病家自己使用原方，連同人參也一起煎服，病情更加嚴重，徐靈胎仍然教導他們依照從前的服法，病又好了。

同一味人參，生切塊送服就有效，煎湯就不僅無效，反而加重病情，觸類旁通，可以領悟古人製作腎氣丸的精妙義理了。

有人又問：腎氣丸如果按照古方修製，可以有效，而《金匱要略》虛勞篇中，除了腎氣丸與大黃䗪蟲丸之外，還有七個方劑，都可以根據證候選用，那麼您的十全育真湯，似乎也可以不用擬定了嗎？

回答說：《金匱要略》虛勞篇中的各方，雖然都有效，但每個方劑專門治療虛勞篇中的某一種證候。而我擬定的十全育真湯，實際上是兼治虛勞篇中的多種證候。

比如方中用黃耆來補氣，同時用人參來培補元氣的根本。

用知母來滋陰，同時用山藥、元參來壯大真陰的淵源。

用三稜、莪朮來消除瘀血，同時用丹參來化解瘀血的殘渣。

至於龍骨、牡蠣，如果取它們收澀的藥性，能幫助黃耆鞏固元氣；如果取它們涼潤的藥性，能幫助知母滋養真陰；如果取它們開通的藥性（《神農本草經》說龍骨主治癥瘕，後世本草也說牡蠣消散瘀血），又能幫助三稜、莪朮消融瘀滯。

至於治療肺虛的咳嗽氣逆、腎虛的氣喘急促，山藥最好。

治療多夢紛雜、虛汗淋漓，龍骨、牡蠣尤其擅長。

這就是此方中的用意，用平常的十種藥材，匯集成方，能夠補助人體的真陰陽、真氣血、真精神，所以叫做十全育真。

勞瘵的患者大多兼有瘀血，其證候原本有兩種：有因為勞瘵而導致瘀血的，這類人或者調養不當，或者縱欲過度，氣血虧損，流通到全身必然遲緩，血液因此瘀滯，其瘀血多在經絡；有因為瘀血而逐漸形成勞瘵的，這類人或者有跌傷碰傷，或者力氣小卻負重，或者平時有吐血衄血的證候，服藥不當，以致先有瘀血，日久逐漸變成勞瘵，其瘀血多在臟腑。這兩種情況服用十全育真湯都可以痊癒。而瘀血在臟腑的，尤其需要多用破血的藥物。

另外，瘀血在經絡的，也可以用前面的資生湯，加入當歸、丹參。

瘀血在臟腑嚴重的，又適宜用我擬定的理沖湯，或理沖丸。這幾個方劑可以參酌變化，融會貫通，根據情況選擇合適的治法。

世俗的醫生，遇到脈數的證候，大多歸咎於陰虛血枯。卻不知道元氣虛弱到極點無法支撐的人，其脈象可以達到極度頻數。

假設有人或者用力勞動，或者奔跑，到了氣力不能支持的時候，他的脈象必然變數。

用體力疲勞不能支持，來比擬氣虛不能支持，事情雖然不同，道理卻是相同的。

我臨證細心體驗，凡是治療虛勞的證候，固然不敢純用補藥，但是理氣藥多於補氣藥，脈象就會更加數；補氣藥多於理氣藥，脈象就會逐漸和緩。

由此可知，脈象的數與不數，固然取決於血分的盈虧，實際上尤其還要看氣分的強弱。

所以這個十全育真湯中，臺參、黃耆各四錢，而三稜、莪朮各一錢半，補氣的藥原本倍數多於理氣的藥。

如果遇到氣分虛弱很嚴重的，還必須用雞內金來代替三稜、莪朮。

藥性的補益、攻破、寒涼、溫熱，雖然有一定之規，但也根據服藥者的體質而變化。

我曾衡量黃耆的補益力量，與三稜、莪朮的攻破力量，等量使用原本沒有高低之分。

我曾用三稜、莪朮各三錢，治療臟腑之間的一切癥瘕積聚，擔心它們損傷氣分，便用黃耆六錢來輔助，服用了數十劑，疾病去除而氣分不受傷，而且有越服用越覺得強壯的。

如果遇到氣分非常虛弱的，才服幾劑，就覺得氣難以支撐，必須增加黃耆，或者減少三稜、莪朮，才可以長期服用。

因為虛弱到極點的人，補藥難以發揮攻效，而破藥容易顯現出副作用。

如果這個人氣壯而且兼有鬱滯，又必須多用三稜、莪朮，或者少用黃耆，這樣服用後才不會感到滿悶。

我又曾衡量黃耆的溫熱之力，與知母的寒涼之力，也沒有高低之別，等量使用可以長期服用而沒有寒熱的偏性（這是就湯劑而言，如果做成丸劑，知母的寒涼之力會勝過黃耆的溫熱之力）。

但是向來怕熱的人，服用後必定會增加熱象；向來怕冷的人，服用後反而會增加寒象，藥物的寒熱力量沒有一定，就如同補益和攻破的力量沒有一定一樣。

所以臨證調配方劑的人，務必細心斟酌，隨時體驗，使方劑與病機密切相符，這樣之後百用而不至於有一次失誤。附錄：直隸滄縣李××來信：

我（弟）的大兒媳，年二十四歲，在今年（丙寅年）正月間患了寒熱往來的病，向來因為害怕吃藥，所以隱忍不肯說。到四月初，家人來接我，說兒媳病重。回家看她，雖然沒有臥床不起，但瘦弱得實在難受了。診她的脈象，弦而浮數。

仔細詢問病情，說每逢午後先怕冷後發熱，時而輕微咳嗽沒有痰，日夜腹瀉十多次，黎明時頭部出汗，胸中隱隱作痛，食物一下嚥就脹滿難受，而各種虛弱百損的狀況，明顯完全顯露。思考了很久，為她開了逍遙散方。服了兩劑沒有效果。

於是又到滄州取藥，恰逢張××從天津來到滄州，就把兒媳的病情詳細敘述了始末。

張××說：「依您的意思，將用什麼方劑來治療？」回答說：「我打算將資生湯、十全育真湯兩個方劑，合併使用，可以嗎？」張××說：「對了。這是好方子，服用一定有效。」我就效法兩個方子的義理，用生懷山藥八錢，生白朮、淨萸肉、生雞內金、生龍骨、生牡蠣、鮮石斛各三錢，丹參四錢。連續服用四劑，各種證候都大大減輕。

又在原方中加入三稜、莪朮（十全育真湯中用這兩味藥，是因為虛勞的證候多有血痹）各一錢，粉丹皮、地骨皮各二錢。

又連續服了八劑，各種病症全部消退，飲食增加，現在已經完全康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