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資生湯（2）

有人問說：《內經》說脾主導思考，西方人又說思想產生於腦部，您卻說思考發源於心臟，這是為什麼呢？

回答說：《內經》所謂的脾主導思考，並不是說脾臟自己就能思考。

因為脾屬土，土的特性是安靜，人安靜之後才能深入思考；至於西方人說思考產生於腦部，《內經》早就蘊含了這個道理。

《脈要精微論》說：「頭是精氣神明的府舍。」頭的中央點在腦，頭是精氣神明的府舍，也就是腦是精氣神明的府舍了。

既然稱為精明，哪裡有不能思考的道理？然而也並非腦本身能獨立思考。

試看古文的「思」字寫作「恖」，囟代表腦，心代表心臟，由此可知思考這件事，原本是心與腦互相輔助而完成，又需要借助脾土鎮靜的力量。

有人問說：您解釋「二陽之病發心脾」這一節，與王冰《內經》的注釋不同，難道是王冰的註解有錯誤嗎？回答說：我實在不敢這麼說。

然而從我粗淺的解釋來推演經文，自己覺得經文別有一番意味，而且具有實用價值。

所謂「二陽之病發心脾」，與下文「三陽為病發寒熱」、「一陽發病，少氣，善咳，善泄」句法不同，因此解釋方法可以變通。因為「二陽之病發心脾」，是說這個病從心脾而來。

「三陽為病發寒熱」，是形容三陽病的症狀，所以把「之病」的「之」字改為「為」字。至於「一陽發病」這幾句，句法又與「三陽為病」的句子不同，但道理是相同的。

又有人問：三陽、一陽的病，都是描述它們發病的症狀，唯獨二陽病，要推究它發病的原因，這是為什麼呢？

回答說：三陽、一陽，如果不先說它們發病的症狀，人們就不知道什麼是三陽病、一陽病。至於二陽胃腑，本來主管飲食，這是人人都知道的。胃腑有病，就不能飲食，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是其中不能飲食的原因，人們大多不能明白。

所以開頭不說它的症狀，而先闡明它得病的由來。

又有人問：胃與大腸都是二陽，經文既然籠統地說二陽，怎麼知道它所指的是專指胃呢？回答說：胃是足陽明經，大腸是手陽明經，人的足經長、手經短，足經本來就可以統領手經，討論六經的人原本應以足經為主。

所以凡是《內經》只說某經，而不分別它是手經還是足經的，都指的是足經，或者說足經而手經也包括在其中。如果只說手經，就必定會分別說「手某經」了。經文都在那裡，可以拿來仔細閱讀。

一九一三年，我客居在大名。治療一位未婚女子，患勞瘵一年多，月經不來，瘦弱得無法起床。她向我求方，我為她擬定了這個湯方。連續服用幾劑後，飲食增加了。

身體仍然發熱，加入生地黃五錢，五六劑後熱退，逐漸能起床，但腿疼無法行動。

又加入丹參、當歸各三錢，服到十劑腿好了，月經也來了。她又說有嚴重的白帶，之前忘記提到。

於是去掉丹參，加入生牡蠣六錢，又將於朮加倍，連續服用十劑，白帶的症狀也好了。

於是將此方郵寄回家，一個多月後學生高××來信說：「趙××患勞瘵多年不癒，經歷的醫生不知多少，服藥都沒有效果。今年春天突然咳嗽，氣喘異常，飲食減少，脈象非常虛數，用資生湯治療十劑就完全好了。」由此可知，這個方子治療勞瘵，不論男女，服用都有迅速的效果。

女性的月經，如果長時間不來，她的血海裡必定有堅硬凝結的血塊。

治療這類病症的人，只知道用破血通血的藥物，往往病還沒去除，人卻先受到了損傷。

雞內金藥性非常平和，卻善於消除有形的鬱積，服用時間久了，堅結的瘀血自然會融化。

何況此方與健脾滋陰的藥物同用，新血活潑地生長，生成新血自然就能化瘀。附錄：直隸青縣張××來信：

天津埠頭宋氏婦女，年齡將近四十歲，身體瘦弱，前兩年就咳嗽吐痰，因為不當回事沒有調治。今年春天病情逐漸加重，屢次服藥無效。診她的脈，左手弦細，右手微弱，脈數接近六至。

咳嗽，吐白色痰，氣味腥臭，氣喘自汗，午後發熱，夜間更嚴重，胸膈滿悶，飲食減少，大便祕結，知道她已經成了癆瘵並且兼有肺病。

從前所服的藥方十幾張，只知道用止嗽藥治療她的肺病，卻不懂得「子虛補母」的道理，所以沒有效果。

我為她開方用資生湯加減：生山藥八錢，玄參、大生地、淨萸肉各六錢，生牡蠣、生杭芍、生赭石各四錢，於朮、生雞內金、甘草各二錢。煎服兩劑，汗止喘減，發熱咳嗽稍微好轉。

於是將前方去掉牡蠣，加入蔞仁、地骨皮各三錢，山藥改為一兩，赭石改為六錢。

連續服用十劑，各種疾病都好了，為了善後調理，用生山藥細末八錢煮粥，調入白糖服用，早晚各一次。一個多月後。

與介紹人見面，說此時宋氏婦女飲食很多，身體比以前健壯多了。

又有：族嫂三十五歲，起初患風寒咳嗽，因為懶得吃藥，不當回事。後來逐漸病情加重，才請醫生診治。

所服的藥，都是溫散燥烈的藥品，不知道風寒久了會化熱，所以越治越嚴重，幾乎到了不起的地步。後來我在年底回鄉，族兄邀請我為她診視。

脈象虛弱無力，身體瘦如柴，咳嗽輕微氣喘，飲食減少，大便泄瀉，有時兼有白帶，午後身體發熱，顴骨發紅，確實是癆瘵已經形成。

給她用資生湯，加入炒薏仁、茯苓片、生龍骨、生牡蠣各三錢，茵陳、炙甘草各錢半。

服用兩劑，身熱、顴紅都退了，咳嗽泄瀉也好轉。後來仍按此方加減，又服六劑，各種疾病都痊癒了。

囑咐她每天用生懷山藥細末煮粥，調入白糖服用，以善後調理。四川涇南周××來信：楊姓女子，十九歲。

出嫁兩年，月經還沒有來，身體瘦弱，飲食減少，乾咳無痰，五心煩熱，診她的脈細數有力。

仿照資生湯方，用生山藥一兩，於朮二錢，牛蒡子三錢，玄參五錢，生地黃四錢，生雞內金一錢。連續服用五劑，熱退咳嗽減輕，食慾增加。於是在原方中去掉生地黃，加倍於朮。又服三劑，月經忽然來了。總共服用二十劑痊癒。

奉天法庫縣萬××來信：族弟媳婦產後虛弱消瘦，食慾不振，拖延一個多月，逐漸發展到發燒、自汗、消瘦、乏力、乾嘔、頭暈等症狀，這是醫書上所說的蓐勞。經過四位醫生治療無效，並且增添了顴紅、腹瀉。正好我從安東回來，為她診視，六脈虛數。

檢視她所服的藥方，有遵循《醫宗金鑑》三合飲的，有堅持用養榮湯的，總之都平淡無奇。

然而病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確實難以著手，幸好脈雖然虛數，還沒有到無神的程度，顴骨雖然發紅，但還不聚集（如果聚集就是陰陽分離了，不聚集是她的陰陽還沒有分離），似乎還可以治療。

這大概是平素就陰虛，又經歷產後失血，氣也隨之耗損，陰不能內守，陽不能外固，所以汗出氣乏；陰陽不能互相維繫，陰越虧則陽越浮，所以發燒咳嗽頭暈；她顴骨發紅，是因為這個部位對應腎，腎中的真陽上浮，所以表現在這裡，而且發紅發熱；她消瘦腹瀉，是因為二陽（胃與大腸）不能受納，無法充養肌肉，更不只是腎陰虛，脾陰胃液也都虛弱，中焦樞紐失職，下陷不固，這是必然的。這就是此病的原委吧？

反覆思考，於是處方，用生懷山藥二兩，於朮三錢，玄參四錢，雞內金、牛蒡子各二錢（這是資生湯原方稍微加重），外加淨萸肉、龍骨、牡蠣各五錢，用來止汗同時止瀉。

五劑之後，汗和腹瀉都停止了，飲食稍微增進，只是乾咳與發熱只去掉十分之二三。

又按照原方加入粉甘草、天冬、生地等藥味，連續服用七劑。

再按照方子減去萸肉，加入黨參二錢，服用四劑後，飲食大增，並且能坐起來了，只是月經還沒有來。再按資生湯原方，加入當歸四錢。服用幾劑後，又稍微加減，一個月後月經也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