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鹽山範××，年五十餘，素有肺癆，發時咳嗽連連，微兼喘促。
白話
鹽山範××，年齡五十多歲，平素有肺癆，發作時咳嗽連連，稍微兼有氣喘急促。
1．臨症隨筆
1．臨症隨筆（1）
1．臨症隨筆54 句
原文
仲夏末旬，喘發甚劇，咳嗽晝夜不止，且嘔血甚多。
白話
仲夏末旬，氣喘發作得很劇烈，咳嗽日夜不停，而且嘔吐很多血。
原文
延醫服藥十餘日，咳嗽嘔血，似更加劇，憊莫能支。
白話
請醫生服藥十多天，咳嗽嘔血，似乎更加嚴重，疲憊得無法支撐。
原文
適愚自滄回籍，求為診治，其脈象洪而微數，右部又實而有力，視其舌苔白厚欲黃，問其心中甚熱，大便二三日一行，診畢，斷曰：此溫病之熱，盤據陽明之府，逼迫胃氣上逆，因並肺氣上逆，所以咳喘連連，且屢次嘔血也。
白話
適逢我從滄州回到家鄉，請求為他診治，他的脈象洪大而稍微數，右部又實而有力，看他的舌苔白厚將要變黃，問他心中很熱，大便兩三天一次，診斷完畢，判斷說：這是溫病的熱邪，盤踞在陽明之府，逼迫胃氣上逆，因而連帶肺氣上逆，所以咳嗽氣喘連連，並且屢次嘔血。
原文
治病宜清其源，若將溫病之熱治愈，則咳喘、嘔血不治自愈矣。
白話
治病應該清除病源，如果將溫病的熱邪治癒，那麼咳嗽氣喘、嘔血不治療也會自己痊癒。
原文
其家人謂，從前原不覺有外感，即屢次延醫服藥，亦未嘗言有外感，何以先生獨謂系溫病乎？
白話
他的家人說，從前原本不覺得有外感，即使多次請醫服藥，也未曾說有外感，為什麼先生獨獨認為是溫病呢？
原文
答曰：此病脈象洪實，舌苔之白厚欲黃，及心中之發熱，皆為溫病之顯徵。
白話
回答說：這個病脈象洪實，舌苔的白厚將要變黃，以及心中的發熱，都是溫病的明顯徵兆。
原文
其初不覺有外感者，因此乃伏氣化熱而為溫病。
白話
起初不覺得有外感，是因為這是伏氣化熱而成為溫病。
原文
其受病之原因，在冬令被寒，伏於三焦脂膜之中，因春令陽盛化熱而發動，竄入各臟腑為溫病。
白話
其受病的原因，在冬季感受寒邪，潛伏在三焦脂膜之中，因春季陽氣旺盛化熱而發動，竄入各個臟腑成為溫病。
原文
亦有遲至夏秋而發者，其症不必有新受之外感，亦間有薄受外感不覺，而伏氣即因之發動者，《內經》所謂：「冬傷於寒，春必病溫」者，此也。遂為疏方：
白話
也有延遲到夏秋季節才發作的，其病症不一定有新感受的外感，也間或有輕微感受外感而不自覺，而伏氣就因此發動的，《內經》所說：「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就是這個道理。於是為他開立處方：
原文
生地（二兩） 生石膏（一兩） 知母（八錢） 甘草（一錢） 廣犀角（三錢另煎兌服） 三七（二錢細末用水送服）
白話
生地（二兩）、生石膏（一兩）、知母（八錢）、甘草（一錢）、廣犀角（三錢另煎兌服）、三七（二錢研細末用水送服）。
原文
煎湯兩茶盅，分三次溫飲下，一劑而諸病皆愈。
白話
煎湯兩茶盅，分三次溫服，一劑而各種病症都痊癒了。
原文
又改用玄參、貝母、知母、花粉、甘草、白芍諸藥，煎湯服。
白話
又改用玄參、貝母、知母、花粉、甘草、白芍等藥，煎湯服用。
原文
另用水送服三七末錢許，服兩劑後，俾用生山藥末煮粥，少加白糖，每次送服赭石細末錢許，以治其從前之肺癆。
白話
另外用水送服三七末約一錢，服用兩劑後，讓他用生山藥末煮粥，稍微加點白糖，每次送服赭石細末約一錢，以治療他從前的肺癆。
原文
若覺熱時，則用鮮白茅根四五兩，切碎煮兩三沸，當茶飲之。如此調養月餘，肺癆亦大見愈。
白話
如果覺得發熱時，就用鮮白茅根四五兩，切碎煮兩三沸，當作茶飲用。如此調養一個多月，肺癆也大大好轉。
原文
按 ：吐血之症，原忌驟用涼藥，恐其離經之血得涼而凝，變為血痹虛勞也。
白話
按：吐血症，原本忌諱驟然使用涼藥，恐怕離經之血遇到涼而凝結，變成血痹虛勞。
原文
而此症因有溫病之壯熱，不得不用涼藥以清之，而有三七之善化瘀血者以輔之，所以服之而有益無弊也。
白話
而此症因為有溫病的壯熱，不得不用涼藥來清熱，而有三七這種善於化瘀血的藥來輔助，所以服用後有益而無害。
原文
鹽山王××，年近六旬，自孟夏患痢，延醫服藥五十餘劑，痢已愈而病轉加劇，臥床昏昏有危在旦夕之虞。
白話
鹽山王××，年齡將近六十歲，從孟夏患痢疾，請醫服藥五十多劑，痢疾已經痊癒而病情反而加劇，臥床昏沉有危在旦夕的憂慮。
原文
此際適愚自滄回籍，求為診治，其脈左右皆洪實，一息五至，表裡俱覺發熱，脅下連腹，疼痛異常。其舌苔白厚，中心微黃，大便二三日一行。
白話
此時適逢我從滄州回到家鄉，請求為他診治，他的脈象左右都洪實，一息五至，表裡都覺得發熱，脅下連及腹部，疼痛異常。他的舌苔白厚，中心微黃，大便兩三天一次。
原文
愚曰：「此伏氣化熱而為溫病也。當其伏氣化熱之初，腸為熱迫，醞釀成痢與溫俱來。然溫為正病，痢為兼病。醫者但知治其兼病，而不知治其正病，痢雖愈而溫益重。綿延六十餘日，病者何以堪乎？」其家人曰：「先生之論誠然，特是既為溫病，腹脅若是疼痛者何也？將勿腹中有鬱積乎？」答曰：「從前云大便兩三日一行，未必腹有鬱積。以脈言之，凡溫病之壯熱，大抵現於右脈，因壯熱原屬陽明胃府之脈，診於右關也，今左部之脈亦見洪實，肝膽之火必熾盛，而肝木之氣，即乘火之熾盛而施其橫恣，此腹脅所以作疼也。」遂為開大劑白虎加人參湯，方用生石膏四兩，人參六錢以滋陰分。
白話
我說：「這是伏氣化熱而成為溫病。當伏氣化熱之初，腸道被熱邪逼迫，醞釀成痢疾與溫病一同到來。然而溫是主病，痢是兼病。醫生只知道治療兼病，而不知道治療主病，痢疾雖然好了但溫病更加嚴重。拖延六十多天，病人怎麼承受得了呢？」他的家人說：「先生的言論確實如此，只是既然是溫病，腹部脅肋如此疼痛是什麼原因？莫非腹中有鬱積嗎？」回答說：「之前說大便兩三天一次，未必腹部有鬱積。從脈象來說，凡是溫病的壯熱，大體表現在右脈，因為壯熱本來屬於陽明胃府的脈象，診於右關部，現在左部的脈象也出現洪實，肝膽的火必定熾盛，而肝木之氣，就趁著火勢熾盛而施展其橫行恣肆，這就是腹脅疼痛的原因。」於是為他開大劑白虎加人參湯，方用生石膏四兩，人參六錢以滋養陰分。
原文
為其腹脅疼痛，遵傷寒方例，加生杭芍六錢，更加川楝子六錢，疏通肝膽之鬱熱下行，以輔芍藥之不逮。令煎湯三茶盅，分三次溫飲下。降下黏滯之物若干。
白話
因為他的腹脅疼痛，遵照傷寒方例，加生杭芍六錢，再加川楝子六錢，疏通肝膽的鬱熱下行，以輔助芍藥的不足。讓他煎湯三茶盅，分三次溫服。排下黏滯之物若干。
原文
持其便盆者，覺熱透盆外，其病頓愈，可以進食。
白話
拿著他的便盆的人，感覺熱氣透出盆外，他的病立刻痊癒，可以進食。
原文
隔二日腹脅又微覺疼，俾用元明粉四錢，淨蜜兩半，開水調服，又降下黏滯之物若干，病自此全愈。
白話
隔兩天腹脅又微微覺得疼痛，讓他用元明粉四錢，純蜜一兩半，開水調服，又排下黏滯之物若干，病從此完全痊癒。
原文
愚孫，年九歲，於正月下旬感冒風寒，兩三日間，表裡俱覺發熱。診其脈象洪實，舌苔白厚。問其大便兩日未行，小便色黃。知其外感之實熱，已入陽明之府。為疏方：
白話
我的孫子，年齡九歲，在正月下旬感冒風寒，兩三天之間，表裡都覺得發熱。診他的脈象洪實，舌苔白厚。問他大便兩天未解，小便色黃。知道他的外感實熱，已進入陽明之府。為他開立處方：
原文
生石膏（二兩） 知母（六錢） 連殼（三錢） 薄荷葉（錢半） 甘草（二錢）
白話
生石膏（二兩）、知母（六錢）、連殼（三錢）、薄荷葉（一錢半）、甘草（二錢）。
原文
晚六點時煎湯兩茶盅，分兩次服下，翌晨熱退強半。因有事他出，臨行囑煎渣與服。閱四日來信言，仍不愈。按原方又服一劑，亦不見輕。
白話
晚上六點時煎湯兩茶盅，分兩次服下，第二天早上熱退大半。因為有事外出，臨走時囑咐將藥渣再煎服用。過了四天來信說，仍不見好。按原方又服一劑，也不見減輕。
原文
斯時，頭面皆腫，愚遂進城往視，見其頭面腫甚劇，脈象之熱較前又盛，舌苔中心已黃，大便三日未行。為疏方：
白話
此時，頭面部都腫了，我於是進城去看，見他頭面腫得很厲害，脈象的熱比之前更盛，舌苔中心已變黃，大便三天未解。為他開立處方：
原文
生石膏（四兩） 玄參（一兩） 連殼（三錢） 銀花（三錢） 甘草（三錢）
白話
生石膏（四兩）、玄參（一兩）、連殼（三錢）、銀花（三錢）、甘草（三錢）。
原文
煎湯三茶盅，又將西藥阿斯匹林三分，融化湯中，分三次溫服下。
白話
煎湯三茶盅，又將西藥阿斯匹林三分，融化在湯中，分三次溫服下。
原文
頭面周身微汗，熱退腫消，繼服清火養陰之劑兩劑以善其後。
白話
頭面全身微微出汗，熱退腫消，接著服用清火養陰的藥劑兩劑以善後。
原文
又鄰村李姓少年，亦同時得大頭瘟症，醫治旬日，病益劇，亦求愚治。
白話
又有鄰村李姓少年，也同時得了大頭瘟症，醫治十天，病情更加嚴重，也來求我醫治。
原文
其頭面連項皆腫，心中煩躁不能飲食，其脈象雖有熱，而重按無力。
白話
他的頭面連同頸項都腫了，心中煩躁不能飲食，他的脈象雖然有熱，但重按無力。
原文
蓋其舊有鴉片嗜好，下元素虛，且大便不實，不敢投以大涼之劑。為疏方：
白話
因為他從前有鴉片嗜好，下元虛弱，而且大便不實，不敢使用大寒涼的藥劑。為他開立處方：
原文
玄參（一兩） 花粉（五錢） 銀花（五錢） 薄荷（錢半） 甘草（錢半）
白話
玄參（一兩）、花粉（五錢）、銀花（五錢）、薄荷（一錢半）、甘草（一錢半）。
原文
煎湯一大盅，送服阿斯匹林二分，頭面周身皆出汗，病遂脫然全愈。
白話
煎湯一大盅，送服阿斯匹林二分，頭面全身都出汗，病於是脫然完全痊癒。
原文
鄰村孫××，年三十許，自初夏得喘症。動則作喘，即安居呼吸亦似迫促，服藥五十餘劑不愈。醫者以為已成肺癆諉為不治。
白話
鄰村孫××，年齡三十多歲，從初夏得喘症。活動就氣喘，即使安居呼吸也似乎急促，服藥五十多劑不癒。醫生認為已經形成肺癆推託為不治之症。
原文
聞愚回籍求為診治，其脈浮而滑，右寸關尤甚，知其風與痰互相膠漆滯塞肺竅也。為開麻杏甘石湯：
白話
聽說我回到家鄉請求醫治，他的脈象浮而滑，右寸關尤為明顯，知道是風與痰互相膠著滯塞肺竅。為他開麻杏甘石湯：
原文
麻黃三錢、杏仁三錢、生石膏一兩、甘草錢半，煎湯送服苦葶藶子（炒熟）二錢，一劑而喘定，繼又服利痰潤肺少加表散之劑，數服全愈。
白話
麻黃三錢、杏仁三錢、生石膏一兩、甘草一錢半，煎湯送服苦葶藶子（炒熟）二錢，一劑而氣喘平定，接著又服用利痰潤肺稍微加表散的藥劑，幾服完全痊癒。
原文
鄰村刁××，年二十餘，自孟冬得喘症。遷延百餘日，喘益加劇，屢次延醫服藥，分毫無效。
白話
鄰村刁××，年齡二十多歲，從孟冬得喘症。拖延一百多天，氣喘更加劇烈，屢次請醫服藥，沒有一點效果。
原文
其脈浮而無力，數近六至，知其肺為風襲，故作喘。病久陰虛，肝腎不能納氣，故其喘浸劇也。
白話
他的脈象浮而無力，數近六至，知道他的肺被風邪侵襲，所以作喘。病久陰虛，肝腎不能納氣，所以他的氣喘漸漸加劇。
原文
即其脈而論，此時肺中之風邪猶然存在，欲以散風之藥祛之，又恐脈數陰虛益耗其陰分。
白話
就他的脈象而論，此時肺中的風邪仍然存在，想要用散風的藥驅除它，又恐怕脈數陰虛更加耗損他的陰分。
原文
於是用麻黃三錢，而佐以生山藥二兩，臨睡時煎服，夜間得微汗，喘愈強半。
白話
於是用麻黃三錢，而佐以生山藥二兩，臨睡時煎服，夜間得到微汗，氣喘好轉大半。
原文
為脈象虛數，不敢連用發表之劑，俾繼用生山藥末八錢煮粥，少調白糖，當點心用，日兩次，若服之覺悶，可用粥送服雞內金末五分，如此服藥約半月，喘又見輕。
白話
因為脈象虛數，不敢連續使用發表的藥劑，讓他接著用生山藥末八錢煮粥，稍微調入白糖，當作點心食用，每天兩次，如果服用後覺得胸悶，可以用粥送服雞內金末五分，如此服藥約半個月，氣喘又見減輕。
原文
再診其脈，不若從前之數，仍投以從前湯藥方，又得微汗，喘又稍輕，又服山藥粥月餘全愈。
白話
再次診他的脈，不像從前那樣數，仍用從前的湯藥方，又得到微汗，氣喘又稍微減輕，又服用山藥粥一個多月完全痊癒。
原文
滄縣王媼，年七旬有一，於仲冬脅下作疼，噁心嘔吐，大便燥結。服藥月餘，更醫十餘人，病浸加劇。
白話
滄縣王老太，年齡七十一歲，在仲冬脅下作痛，噁心嘔吐，大便燥結。服藥一個多月，換了十多個醫生，病情漸漸加劇。
原文
及愚診視時，不食者已六七日，大便不行者已二十餘日。其脈數五至余，弦而有力，左右皆然。舌苔滿布，起芒刺，色微黃。其心中時覺發熱，偶或作渴，仍非燥渴。
白話
等到我診視時，不吃東西已經六七天，大便不通已經二十多天。她的脈象數五至多，弦而有力，左右都是如此。舌苔滿布，起芒刺，顏色微黃。她心中時常覺得發熱，偶爾口渴，但還不是燥渴。
原文
脅下時時作疼，聞食味則欲嘔吐，所以不能進食。小便赤澀短少。
白話
脅下時時作痛，聞到食物味道就想嘔吐，所以不能進食。小便赤澀短少。
原文
此傷寒之熱已至陽明之府，胃與大腸皆實，原是承氣湯症。
白話
這是傷寒的熱邪已到陽明之府，胃與大腸都實，原本是承氣湯證。
原文
特其脈雖有力，然自弦硬中見其有力，非自洪滑中見其有力（此陰虛火實之脈），且數近六至，又年過七旬，似不堪承氣之推蕩。
白話
只是她的脈雖然有力，但是從弦硬中表現有力，不是從洪滑中表現有力（這是陰虛火實的脈象），而且數接近六至，又年過七十，似乎不能承受承氣湯的推蕩。
原文
而愚有變通之法，加藥數味於白虎湯中，則嘔吐與脅疼皆止，大便亦可通下矣。
白話
而我有變通的方法，加幾味藥在白虎湯中，那麼嘔吐與脅痛都會停止，大便也可以通下。
原文
病家聞之，疑而問曰：「先生之論誠善，然從前醫者皆未言有外感，且此病初起，亦未有頭疼惡寒外徵，何以竟成傷寒傳府之重症？」答曰：此乃伏氣為病也。
白話
病家聽後，懷疑地問：「先生的理論確實好，但是從前醫生都沒有說有外感，而且此病初起，也沒有頭痛惡寒的外在徵象，為什麼竟然成為傷寒傳府的嚴重病症？」回答說：這是伏氣為病。
原文
大約此外感，受於秋冬之交，因所受甚輕，所以不覺有外感，亦未能即病。
白話
大約這個外感，在秋冬之交感受，因為所受很輕，所以感覺不到有外感，也沒有立即發病。
原文
而其所受之邪，伏於膜原之間，阻塞氣化，暗生內熱，遂浸養成今日之病。
白話
而其所受的邪氣，潛伏在膜原之間，阻塞氣化，暗生內熱，於是逐漸醞釀成今天的病症。
原文
觀此舌苔微黃，且有芒刺，豈非有外感之顯徵乎？遂為疏方：
白話
看這舌苔微黃，而且有芒刺，難道不是有外感的明顯徵兆嗎？於是為她開立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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