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論黃疸有內傷外感及內傷外感之兼證並詳治法（1）

黃疸這個病症，中醫的說法是脾臟受到濕熱影響，西醫的說法是膽汁異常流動，追究起來，這兩種說法其實是可以相互溝通的。

記載在藥方書籍中的黃疸，原本有內傷和外感兩種，讓我先就內傷的部分來說明。

內傷黃疸，身體沒有發熱卻出現發黃，它是逐漸發生的，先是小便變黃，接著眼睛變黃，再接著全身都變黃，飲食減少，大便顏色發白，常常便秘，這是因為脾臟受到濕邪損傷（不一定有熱）而牽連到膽和小腸的緣故。

因為人體的氣化功能是從中焦進行升降的，脾臟受到濕邪困擾，升降就不能自如，無法正常輸布氣化，於是肝膽的氣化也因此鬱滯不通（黃坤載說肝膽的升降取決於脾胃，這確實是至理），膽囊所儲藏的膽汁也因此鬱滯，積聚到極點就胡亂運行，不注入小腸來幫助消化食物，反而溢入血液中，導致全身發黃。所以張仲景治療內傷黃疸的藥方，都是同時兼顧膽和脾。

試看《金匱要略》黃疸篇，其中的小柴胡湯明顯是治療少陽膽經的藥方，就不用多說了。

其他像治療谷疸的茵陳蒿湯，治療酒疸的梔子黃柏湯，一個以茵陳為主藥，一個以梔子為主藥，這難道不是注重清除肝膽的熱邪，讓肝膽消除炎症腫脹，從而使膽汁能夠通過正常管道進入小腸嗎？

至於硝石礬石散這個方子，是治療女勞疸的專用方，實際上可以作為治療所有內傷黃疸的總方。

這個方子用硝石（俗稱火硝，也叫焰硝）和礬石等量研成散劑，用大麥粥汁調和服用一方寸匕（約重一錢），每天服用三次，病症會隨著大小便排出。小便呈現正黃色，大便呈現正黑色，這就是有效的表現。

只是這個方子中的礬石，註解的人大多認為是白礬，這並非沒有爭議。

考證《神農本草經》，礬石有一個別名叫羽涅，《爾雅》又稱它為涅石。

徐氏在《說文解字》中解釋「涅」字，說是在水中的黑土，應當是用來染黑色的東西。

礬石既然被稱為涅石，也應該是染黑色所需的物品，難道不就是現在的皂礬嗎？由此可知，皂礬和白礬，古人都稱之為礬石。

而我經過臨床經驗體會之後，知道用於治療黃疸，白礬的功效的確不如皂礬。

因為黃疸這個病症，中醫的說法是由於脾中蘊藏積聚了濕熱，西醫的說法是由於膽汁溢出到血液中。

皂礬清除熱邪、乾燥濕氣的功效，不比白礬差，所以能夠去除脾中的濕熱。

而且它的顏色是綠中帶青（也叫綠礬、青礬），能夠同時進入膽經，藉助它酸味收斂的特性，來收斂膽汁的異常流溢。況且這種東西，化學家原本可以用硫酸水與鐵反應製成。由此可知礦產中所出產的皂礬，也必定含有許多鐵質。更可以藉助金屬的餘氣，來鎮制肝膽的根本。

硝石藥性寒涼，能夠解除臟腑的實熱，味道鹹而能進入血分，又善於解除血分的熱邪。而且它的特性善於消散，遇到火就會燃燒，又含有許多氧氣。人體的血液，得到氧氣就會變成紅色。

再藉助硝石的消散之力，來消融血液中的雜質，那麼血液因為膽汁而變色的情況，就不難恢復正常了。

何況這種病症大便困難的人很多，用了硝石來軟化堅硬、打開結滯，濕熱就可以從大便排出。

而且硝石鹹寒的藥性，善於清除膀胱的熱邪，同時也能使濕熱從小便排出。

至於用大麥粥送服，是取它能夠補助脾胃的土氣來勝過濕邪，而且大麥粥甘平的藥性，同時能夠緩和硝石、礬石的猛烈藥性，就像白虎湯中使用粳米一樣。

按：原方礬石下面註解有「燒」字，大概是因為礬石的酸味太過強烈，製成枯礬就會稍微溫和緩和。而我經過實際試驗後，知道直接使用生礬石，效果更快。臨證的人，要觀察病人的身體強弱，斟酌選用合適的就可以了。

有人問：硝石和朴硝藥性本來相近，張仲景其他的方子都是用朴硝，為什麼這個方子唯獨用硝石呢？

回答說：朴硝味道鹹，硝石則是鹹中帶有辛辣味，辛辣是金所對應的味道。

就這個方子來看，礬石既然含有鐵質，硝石又具有金味，既善於調理脾中的濕熱，又善於制約膽汁的異常流溢，中醫和西醫的道理，都包含在這一個方子當中，所以張仲景是醫中的聖人。

而且朴硝向下推導的力量較多，硝石消融的力量較多（詳細道理見砂淋丸條下）。

膽汁溢出到血液中，佈滿全身難以完全向下排出，實際上非常依賴硝石善於消融的特性。

另外，朴硝是水的精華凝結而成，它的鹹寒藥性，似乎與脾濕的人不宜。硝石遇到火就會燃燒，同時具有水中真陽之氣。它的鹹味不如朴硝，而且帶有辛味。似乎能夠疏散濕氣的鬱結，而不會助長脾濕。

只是《金匱要略》治療內傷黃疸，雖然各有主要方劑，但我根據臨床經驗，知道治療女勞疸的硝石礬石散不僅治療女勞疸很有效，即使用它來治療各種內傷黃疸，也都能隨手見效。只是在使用這個方子時，應該根據病症調整，善於加以變通罷了。

按：硝石礬石散原方，使用硝石、礬石等量研成散劑，每次服用一方寸匕（約重一錢），用大麥粥送下。

用它來送服大麥粥的原因，是為了調和硝石和礬石的藥性，使它與胃相適應。

而我在使用這個方子時，因為散劑難以服用，常常用炒熟的大麥麵，或者小麥麵也可以，和硝石、礬石的藥末等量，加水製成丸藥，像五味子那麼大，每次服用二錢，根據病症選擇合適的幾味藥煎湯送服（因為藥中已經有麥麵作為丸藥，不必再用大麥粥送服）。如果有實熱的，可以用茵陳、梔子煎湯送服。有食積的，可以用生雞內金、山楂煎湯送服。大便結滯的，可以用大黃、麻仁煎湯送服。小便不通的，可以用滑石、生杭芍煎湯送服。噁心嘔吐的，可以用赭石、青黛煎湯送服。

左手脈象沉而無力的，可以用生黃耆、生薑煎湯送服。

右手脈象沉而無力的，可以用白朮、陳皮煎湯送服。

如果左右脈象都沉遲而弦，而且心中感覺發涼，面色黃而暗沉的，附子、乾薑都可以加入湯藥之中。

脈象浮而有外感症狀的，可以先用甘草煎湯送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出汗之後再用甘草湯送服丸藥。

另外，凡是服用這種丸藥而嫌棄藥味不好的，都可以在服用的湯藥中加入甘草幾錢來調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