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論吐血衄血之原因及治法（2）

【保元清降湯】 治療吐血、鼻血，導致血液流失、元氣也隨之耗散，說話好像接不上氣，一活動就氣喘，脈象浮而弦，重按卻無力的病症。

生赭石（一兩，軋成細末）、野臺參（五錢）、生地黃（一兩）、生懷山藥（八錢）、淨萸肉（八錢）、生龍骨（六錢，搗細）、生杭芍（四錢）、廣三七（細末三錢，分兩次用頭煎和二煎的藥湯送服）。這個方子曾經記載在吐血、鼻血的篇章中，而這裡則稍微有所加減。

【保元寒降湯】 治療吐血、鼻血，導致血液流失、元氣也隨之耗散，出現氣喘急促、咳嗽氣逆、心中煩躁發熱，脈象上部旺盛下部虛弱的病症。

生赭石（一兩，軋成細末）、野臺參（五錢）、生地黃（一兩）、知母（八錢）、淨萸肉（八錢）、生龍骨（六錢，搗細）、生牡蠣（六錢，搗細）、生杭芍（四錢）、廣三七（細末三錢，分兩次用頭煎和二煎的藥湯送服）。

這個方子也記載在吐血、鼻血的篇章中，而這裡則稍微有所變更。至於醫書中所記載的這兩個方子的原方，並非不可用，只是在適用於哪個方子之間，需要仔細斟酌考慮。

以上所列舉的各方，使用時如果與病因相符，大致上都能夠見效。

然而病機的表現多種多樣，病因也隨之各不相同。臨床診治久了，所治癒的吐血、鼻血案例中，偶爾也有不使用上述各方的情況，例如我擬定的秘紅丹和補絡補管湯等方劑後面的各個案例，可以互相參考對照。

吐血、鼻血的病症最忌諱使用黃耆、升麻、柴胡、桔梗這些藥物，恐怕它們會幫助氣機上升，血液也會隨之向上逆行。

如果確實知道疾病是因為宗氣下陷引起的，就可以放心大膽地使用它們，但必須輔以龍骨、牡蠣，來鞏固血液的根本來源，這樣才不會有血液隨著氣機上升的憂慮。

然而吐血、鼻血之症因為宗氣下陷引起的極少，我行醫四十多年，只遇到一位姓趙的患者，反覆斟酌後，用了升陷湯加上龍骨、牡蠣將他治癒，但這個方子實在不可輕易嘗試。

最近天津有位姓張的患者，年紀三十多歲，患有吐血病，醫生的藥方裡有柴胡二錢，服用後就開始大量吐血不止。

匆忙請我去診治，他的脈象弦長有力，心中發熱，我知道這是因為胃氣因熱而上逆不降。

我隨身攜帶的藥囊中，有生赭石細末大約二兩多，讓他趕緊用水送服大半。

等了約十二分鐘，他感覺心中平穩舒暢，又將剩下的藥末送服，他的吐血立刻就止住了。接著用平胃寒降湯調理，就完全康復了。

由此可知，同樣是吐血病，有時用柴胡能治好，有時用柴胡卻幾乎誤人性命，審查病情時怎能不細心呢。

至於婦女的倒經病，每到月經來潮的時期，經血不向下行反而向上逆行，導致吐血或鼻血的，應該用四物湯去掉川芎，加入懷牛膝、生赭石細末來治療，在經期前連續服用幾劑就可以痊癒。然而這種病症也偶爾有因為氣陷引起的，臨床診治時又應該仔細觀察。

曾經治療一位未婚女子吐血，和一位年輕婦女鼻血，都是屬於倒經的病症，她們的脈象都微弱無力，氣短不夠呼吸，小腹時常有氣往下墜的感覺，用其他止血的藥物治療都沒有效果。後來反覆斟酌，都用了升陷湯，在經期前連續服用，幾天就完全痊癒了。

總之，吐血、鼻血的病症，大致上都是因為熱邪導致氣機上逆，因為寒涼導致氣逆的極少。即使兼有沖氣、肝氣上衝逆亂，也都夾雜著熱邪。至於因為氣機下陷導致吐血、鼻血的，不過是千分之一二罷了。

天津的趙先生，年紀將近三十歲，得了吐血病，經過醫生治療痊癒了。但在飲食方面，如果稍微吃了些硬的食物，或者吃得太飽，病情就會復發。

診斷他的六脈平和，但重按之下似乎有些不足，知道他的脾胃消化功能虛弱，胃中出血的地方，新生的肌肉還沒有完全復原，所以被食物撐擠壓迫，因而損傷了那個部位導致再次出血。

這時應當強健他的脾胃，修補他的傷處，吐血的病或許才能夠根治。

我為他開的藥方用生山藥、赤石脂各八錢，煆龍骨、煆牡蠣、淨萸肉各五錢，白朮、生明沒藥各三錢，天花粉、甘草各二錢。按照這個方子加減，服用了十多天，病就徹底根除了。

這個方子中重用赤石脂的原因，是因為治療吐血、鼻血病時，凡是遇到大便不成形的患者，可以用它來代替赭石以降胃氣。

因為赭石能降胃氣同時也能通利大便，而赤石脂也能降胃氣，卻反而能固澀大便，而且它的藥性善於保護腸胃的黏膜，具有生長肌肉的功效，能使因為出血而受傷的胃黏膜快速癒合。

有人問：醫書上治療吐血、鼻血的方子很多，現在詳細論述的治療方法，都是您自己擬定的，難道治療吐血、鼻血的成方都沒有可取之處嗎？回答說：不是這樣的。

《金匱要略》治療吐血、鼻血有瀉心湯，這個方子以大黃為主藥，直接作用於陽明經，來降胃氣，輔以黃芩，來清肺金的熱，使肺的清肅之氣下行，以幫助陽明經的下降之力；用黃連來清心火的熱，使亢盛的陽氣默默轉化潛伏，以保護少陰經的真陰。這是以瀉法來達到補益的目的。

凡是因為熱邪導致氣逆而吐血、鼻血的，在病情極度危險的時候使用它，都可以立刻止住。

血止住以後，再仔細審查他的病因，慢慢進行調養補益也不算晚。

但是因為方中重用大黃，吐血、鼻血的患者都不敢輕易服用，於是這個良方竟然就被埋沒了。

他們不知道大黃和黃連一起使用，只能降胃氣，並不能通利腸道，即使吐血、鼻血到身體極度虛弱，服用後也絕對沒有腹瀉滑脫的弊端。

我過去遇到吐血、鼻血的病症，曾經開過這個方子兩次，病家都不敢服用，於是不得已另外擬定了平胃寒降湯來代替它，這就是我委曲求全來施行救人之術的原因。

《金匱要略》中有柏葉湯這個方子，是治療因為寒邪導致氣逆而引起吐血的良方。

所以這個方子中用乾薑、艾葉來溫暖胃部，用馬通汁來降胃氣。但是又考慮到乾薑、艾葉的辛熱藥性，適合脾胃，卻不適合肝膽，恐怕服藥之後，肝膽所寄藏的相火會妄動，所以又用善於鎮肝並且善於涼肝的柏葉來輔助它。

這就是所謂有節制的軍隊，先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然後才能夠戰勝敵人。

到了後世，薛立齋說，因為寒邪導致吐血的，應該用理中湯加當歸來治療，他只懂得溫暖胃部，卻不知道要降胃氣，更不知道要鎮肝涼肝，他的方子遠遠不如柏葉湯了。

然而現在有人喜歡服用西藥，常常譏諷中藥不潔淨，如果方中混雜了馬通汁，將會更加嫌棄它不潔淨了，因此我另外擬定了健胃溫降湯來代替它。

近來的醫生治療吐血、鼻血，喜歡用《濟生方》的犀角地黃湯。然而這個方子本來是治療傷寒病胃火熱盛導致吐血、鼻血的方子，沒有外感病而吐血、鼻血的人使用它，未免過於寒涼，如果血液因為寒涼而突然止住，反而會轉變成血痹虛勞的病。

至於我治療外感寒溫病導致的吐血、鼻血，也偶爾會用這個方子，但必須用這個方子煎的湯藥送服三七細末二錢，這樣才不至於因為血液瘀滯而產生疾病。

如果他的脈象左右手都呈現洪大有力的，又應該加入羚羊角二錢，來瀉肝膽的熱邪，這樣血才能止住。

至於葛可久的十灰散，經過陳修園為它作了解釋說明，治療吐血、鼻血的人也常常使用它。

用藥物燒成的炭來止血，本來是吐血、鼻血患者非常忌諱的，所幸這個方子中混雜有大黃炭（方子下面注明的「灰存性」就是炭），它降胃氣、化瘀滯的力量仍然存在，算是勉強令人滿意罷了。

這個方子遇到吐血、鼻血病情輕微的，或許也能夠見效，但我對於這個方子，實際上從來沒有使用過一次。

至於治療吐血、鼻血的簡便方，有將吐出的血燒成炭來服用的，有將頭髮（即剃下來的短髮）燒成炭來服用的。這兩種炭都有化瘀生新的功效，並且善於止血，遠遠勝過那些只能止血而不能化瘀血以生長新血的各種藥物燒成的炭。

醫書上有說，血液大量流失的人，應當先補益他的氣，應該用獨參湯來治療。

然而血液流失需要有所區別，如果他的血液是從大小便下泄而流失，而且脈象微弱無力的，獨參湯原本是可以使用的。

如果血液是因為吐血、鼻血而流失的，即使脈象微弱，也不適合使用。

人體的陰和陽本來就是互相維繫的，也就是人體的氣和血是互相維繫的。

吐血、鼻血的患者因為陰血虧損，維繫的力量不足，本來就有孤陽浮越的危險，卻又用獨參湯來幫助陽氣浮越，不但他的氣容易向上奔越（喻嘉言說氣虛將要脫離的人，如果只服用人參，反而會使氣上浮而不歸元），血液也將隨著向上奔越而再次吐血、鼻血了。

因此，在我擬定的治療吐血、鼻血的方子中，凡是使用人參的，必定重用赭石來輔助它，使藥力能夠向下傳導。

平常服用的食物中，也有善於止血的，那就是新鮮的藕汁和新鮮的蘿蔔汁。

曾經見過吐血、鼻血不止的患者，用新鮮蓮藕榨取的自然汁一大杯，溫熱後飲用（不要讓它煮熟），或者用新鮮蘿蔔榨取的自然汁一大杯，溫熱後飲用，或者將兩種汁液一起飲用，都可以見效。

有一位堂兄，年紀五十歲，得了吐血病，請醫生治療沒有效果，脈象滑而動，按壓下去卻不充實。

那時我年紀還輕，不敢輕易開方，於是用了新鮮蓮藕和新鮮白茅根各四兩，切碎，煎成兩大碗湯，慢慢地當作茶來喝，幾天就完全痊癒了。

他自己說，沒有喝這個湯的時候，心好像懸空沒有著落，喝了之後，就好像有手按著心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這是多麼神奇奧妙啊！

過了幾天，又有鄰村一位姓劉的少年患了吐血病，他的脈象有力，心中發熱，於是用了前面的方子，又加入了新鮮小薊根四兩，像之前一樣煮湯給他喝，也痊癒了。因此將前面的方子命名為「二鮮飲」，後面的方子命名為「三鮮飲」。

至於咳血的病症，上面所記錄的醫案中偶爾也連帶論及，但實際上並非專門針對咳血而發表的。

因為咳血本來就出自於肺，它的詳細治療方法都記載在治療肺病的方劑中，這裡就不再贅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