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太陽病小陷胸湯證

（附：白散方）《傷寒論》大陷胸湯之後，又有小陷胸湯來治療結胸之輕證，因為這個證既然較輕，治療的方劑也應當較輕。

《傷寒論》原文：小結胸病，病位正在心下，按壓則疼痛，脈象浮滑的，用小陷胸湯主治。

至於心下這個部位，注疏家有的說在膈膜之上，有的說在膈膜之下，依道理推究應以膈上為正確。因為膈上屬於太陽部位，膈下則不是太陽部位。

而且小結胸病之前（第一百三十九節）說：「太陽病過度發汗，而又再用下法，五六日沒有大便，舌上乾燥而口渴，傍晚時分稍有潮熱，從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疼痛不可觸碰的，用大陷胸湯主治。」從此大陷胸湯所主治的病也有心下的症狀，可知心下部位仍然屬於胸中，這是毫無疑義的。

【小陷胸湯方】黃連一兩，半夏半升用熱湯洗淨，栝蔞實大的取一枚。

以上三味藥，用水六升，先煮栝蔞取三升，去掉藥渣，加入各味藥，再煮取二升，去掉藥渣，分三次溫服。

這個證是因為心君之火熾烈旺盛，消爍耗用心下的水飲，凝結成為熱痰（脈象顯現滑象，因此知道是熱痰，如果只有痰而不熱，應當顯現濡象），而表陽又隨風邪內陷，與熱痰互相膠結停滯，積留在心下成為痞滿，因而堵塞心下的經絡，使其不通暢，所以按壓時會疼痛。

因為它的病因是由於心火熾盛，所以用黃連來寧靜熄滅心火，兼能解除火熱的膠結，又配合半夏來開痰兼能降氣，栝蔞來滌痰兼能清熱，它的藥力雖然遠遠不及大陷胸湯，但用來分消心下的痞塞自然是綽綽有餘的。

然而使用此方的人，必須將栝蔞切細，連同裡面的仁都切碎，才能將藥力煎煮出來。

這個證如果只是痰飲痞結在心下，而脈象沒有滑數熱象的，可以用我拟的蕩胸湯來治療，只是藥劑應當斟酌減輕罷了。

小結胸之外，又有寒實結胸，與小結胸因熱而形成的截然不同，它的治療方法自然應當另行商議。《傷寒論》說：適宜治療用三物小陷胸湯。又說：白散也可以服用。

三物小陷胸湯在《傷寒論》中沒有記載，注疏家有的懷疑就是小陷胸湯，說這是從治的方法。

要知道所謂的從治，是如果純粹用熱藥來治涼證，恐怕會被格拒不受，而在純熱之中稍微用一點涼藥作為引導；如果純粹用涼藥來治涼證，就好像在冰上再積冰，那凝結不是更加堅固嗎？

由此可知治療寒實結胸，小陷胸湯絕對不可服用，而白散可以使用。於是記錄其方於下。

【白散方】桔梗三分，巴豆一分去皮去心，炒黑後研成如油脂，貝母三分。

以上三味製成散藥，加入巴豆，再在臼中共同搗杵，用白米湯調和服用，體強的人用半錢匕，體弱的人減半，病在膈上的必定會嘔吐，病在膈下的必定會腹瀉，不腹瀉的喝一杯熱粥，腹瀉過多的喝一杯冷粥。

按：方中幾分的分，應當讀為去聲，本來沒有分量的具體多少，只是表明比例，如方中桔梗、貝母各三分，巴豆一分，就是桔梗、貝母的分量都比巴豆的分量多兩倍，而巴豆僅得桔梗及貝母分量的三分之一。

巴豆味辛性熱，以瀉下為主要功用，擅長開通冷積，因此寒實結胸應當以它為主藥，而用桔梗、貝母輔佐，是因為桔梗不但能載引諸藥之力上行，而且擅長開通肺中各氣管，使呼吸通暢。

至於貝母是治療咳嗽的要藥，而且擅長開通胸膺之間的痰氣鬱結。

至於巴豆必須炒黑後才使用，是因為巴豆的性能極其猛烈，炒到顏色發黑可以減輕其猛烈之性，但仍然不敢多用，所謂半錢匕，是三種藥共同合用的分量，折算為今的分量為一分五釐，其中巴豆的分量僅二釐強，身體虛弱的人又應當少用，可說是謹慎又謹慎了。

白散方中桔梗、貝母，它們的分量多少沒有太大關係，至於巴豆是方中的主藥，所用僅二釐強，即使是藥力猛烈，也很難見效，這大概是分量在傳抄中有錯誤。我曾遇到過寒實結胸的病例，單用巴豆就治愈了，於是詳細記錄下來作為驗證。

有一個人年近三十歲，胸中向來有很多痰飲，平時呼吸時喉間常有痰鳴聲。

時值孟春月上旬，冒著寒冷外出，受涼太過，急忙回到家，就躺在床上休息，過了一會兒叫他吃飯沒有回應，看起來像是昏睡，呼吸之間痰聲漉漉作響，用手搖醒他，睜開眼睛卻不能說話，自己用手撫摩胸口，呼吸大有阻礙。

請醫生來治療，醫生認為是痰厥，概用治療痰厥的各方都沒有效果。

等到我診視時，觸摸其四肢冰冷，脈象沉細將無，於是告訴他的家人說：這是寒實結胸證，非用《傷寒論》的白散不可。

於是急忙購買巴豆去皮去心，炒黑搗爛，用紙包幾層，壓去其中的油脂（藥房中叫巴豆霜，恐怕藥房炮製不如法，所以自己製作），稱準一分五釐，用開水送服，過了一會兒胸中有開通的聲響，呼吸立刻變得順暢，可以發出哼哼的聲音，喝了半碗米湯。

第二天早晨又服了一劑，大便通下，病情大為減輕，脈象已經浮起，四肢已經溫暖，可以說話了，說從前精神昏亂似乎沒有知覺，這時感覺胸中有些滿悶。

於是又開了乾薑、桂枝尖、人參、厚朴等藥合成一方，讓他多服幾劑來善後調養。

如果畏懼巴豆的猛烈而不敢輕易使用，我又有變通的方法，試再列舉一個醫案來說明。

有一位婦女年近四十，向來患有寒飲，平時喜歡服用乾薑、桂枝等藥。

時值嚴冬，因為在冰冷的屋子裡整理屋中家具時間很久，忽然昏倒在地上，抬到床上，自己還能說話，說剛才感覺涼氣上衝，於是就昏倒了，現在感覺呼吸十分用力氣息才能通暢，應當趕快用藥救我，說話當中忽然又昏亂，氣息幾乎斷絕。

當時我正在她們村裡為別人家治病，她急忙求我前去診視，她的脈微細幾乎沒有，不到四至，詢問得知她平日的稟賦及這次得病的原因，知道她是寒實結胸無疑，取藥來不及，急用胡椒（辛熱的藥物能開通寒結）三錢搗碎，煎兩三沸，慢慢灌下去，立刻感覺呼吸順暢，不再昏厥。

於是又開了方子，乾薑、生懷山藥各六錢，白朮、當歸各四錢，桂枝尖、半夏、甘草各三錢，厚朴、陳皮各二錢，煎服兩劑，病好了八九成。又就在原方的基礎上略為加減，讓她多服幾劑來善後調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