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4）

回憶五年前，我的一位同族姐姐，年紀七十三歲，忽然得了癱瘓症，請我去診治。到了之後，看見有位醫生在座。

用了一劑藥，藥方是散風、補氣、理痰的藥物，非常穩妥，我也沒有另外開方。第二天，脈象變得洪大而長，知道已經變成了傷寒證。

此前，我外祖家的近親有病，約定當天來接我，車子正好到了，我準備走，對醫生說：這個病症是癱瘓的基礎預先潛伏在體內，現在因傷寒而發作，是兩病一同到來的證候。然而癱瘓病緩慢，傷寒病急迫。

這個證候陽明實熱，已經表現在脈象上，非用白虎加人參湯不可，您必須大膽使用，絕對沒有差錯。

後來醫生終究畏懼石膏寒涼，又懷疑癱瘓證不可輕易使用涼藥。拖延了兩天，病情危重，又急忙來請我。等到了，已經是半夜了。

診察他的脈象，洪大而且數，力量能搏動手指，喘息很急促，舌頭僵硬強直，幾乎不能說話。

幸好藥鋪就在本村，急忙取白虎加人參湯一劑，方中生石膏用三兩，煎成湯藥兩盅，分兩次溫服，病情稍有好轉。

又單獨取生石膏四兩，煮成汁一大碗，也慢慢喝下，到正午服完藥就好了。後來癱瘓證調治不好，其他醫生竟然歸咎於我。說從前用過許多石膏，所以不能調治。唉！年過七十而癱瘓的人，痊癒的有幾個？

難道不想想我用石膏的時候，是在挽回將要失去的生命啊。

而且《金匱要略》治療熱性癱瘓癲癇，有風引湯，原本是石膏與寒水石並用。那些誹謗我的人，平生大概沒有見過《金匱要略》吧。

曾經治療一個少年，向來瘦弱多病。在初夏得了溫病，表裡都熱，請醫生調治不愈。

恰好我從其他地方治病回來，經過他那裡，因為與他父親素來熟悉，就進去看望。

他的脈象數近六至，雖然不洪滑鼓指，但確實有實熱。舌苔微黃，雖然不太乾，卻毫無津液。

有煎好的一劑藥還沒服，仍然是發表之劑，是當日請的醫生開的方子，那位醫生已經走了。

我便對他父親說：這個病是外感實熱，已經進入陽明之府。脈象不洪滑的原因，是元氣素來虛弱。陽明腑熱的證候，絕對沒有發表的理由。

況且脈象數而津液短少，兼有真陰虛損的徵象，尤其忌諱發汗。他父親似乎有所領悟，請求我另外開方。

本來打算用白虎加人參湯，又想到用人參就必須多用石膏，他父親平素過於小心，又怕他生疑不敢服用，於是只開了白虎湯，方中生石膏用二兩。

囑咐他煎汁兩茶盅，分兩次溫服，服後如果餘火未清，仍應當再服清火之藥。說完，我就回家了。後來聽說他服藥後，病也就好了。

過了十多天，大便又燥結，兩腿微腫，準備再請我診治。

而他父親的朋友中有自稱懂醫的人，說他腿腫是過多服用生石膏的過錯。可是誰知道是服用石膏還不夠的過錯呢！

病家竟然誤聽他的話，改請其他醫生，用了大劑承氣湯，服後病人就不會說話了，拖延幾天就死了。

那些自稱懂醫的人，不過是想炫耀自己的長處，而胡亂指責別人的短處。哪裡知道他的話一出口，就足以誤人性命呢！

至於產後之證，忌用寒涼。但如果是產後溫病，心中燥熱，舌苔黃厚，脈象洪實，也應當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而再用玄參代知母則更為妥善。

因為我對產後溫病輕症，熱雖入陽明之府，但脈象不甚洪實，常常重用玄參一兩或至二兩，就能應手取效；如果是重症，必須用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而再用玄參代知母才能有效。

確實因為石膏、玄參，《神農本草經》都明確記載它們治療產乳。所以對於產後溫病輕症，可以單用玄參。至於溫病重症，不妨石膏、玄參並用。

但是用石膏必須佐以人參，因為此時正值產後，熱雖實，但身體是虛的。

不用知母的原因，是《神農本草經》沒有記載它治療產乳，不敢師心自用，隨意用涼藥治療產後。

朋友吳××，精通醫學，他的侄子××也懂醫，有親戚家請他去治產後病。

臨行前，吳××囑咐他說：如果確實是產後溫熱，陽明胃腑大實，非用《衷中參西錄》中的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再用玄參代知母不可。等到了診視，果然是產後溫病，病和脈都很實。××遵照囑咐，開方取藥。

但是藥鋪都不肯給，說產後絕對沒有用生石膏的道理，病家因此生疑，××告辭回去。

病家又請其他醫生治療幾天，病勢危急，又來請求診治。帶著藥前往，照方服藥，一劑而癒。附錄：滄縣董××來信：

趙××，患溫病。醫生用了桂枝湯，感到熱渴氣促。

又給柴胡湯，熱更重，而且增加喘咳，頻繁吐痰涎，不能躺臥六七天。醫生說病很重，治不了了。全家聽說，惶恐無措。他的弟弟××請我去診治。

到了之後，見病人喘促抬肩呼吸，頭汗自出，表裡都熱，舌苔深灰，舌縮不能說話。急忙診脈，浮數有力，重按則空。

因而想到這個證候陽明熱極，陰分將竭，實際上是誤服桂枝、柴胡的壞證。

急忙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再用玄參代知母。

連服兩劑，口渴痊癒，喘息停止，脈不浮數，仍然有力，舌能伸出能說話，但痰咳不見明顯減輕。

接著投以從龍湯，去蘇子，加人參四錢，天冬八錢，服七劑痊癒。

又：一位趙姓婦女，年齡二十多歲，產後八九天，忽然得了溫病。

因為誤用熱藥發汗，導致熱渴喘促，舌苔乾黑，循衣摸床，要涼水喝，病家不敢給。脈弦數有力，一息七至。

急忙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因為產後，再用玄參代知母。方中生石膏重用至四兩。又加生地、白芍各數錢。煎湯一大碗，分四次溫服，服完痊癒。

當時有懂醫的人在座，疑惑地問：「產後忌用寒涼，為什麼如此大膽，重用生石膏？而且知母、玄參都是寒涼之品，為什麼一定要用玄參代替知母？」我回答說：「這個道理都在《衷中參西錄》中」，於是從行李中取出書給他看，醫生仔細看了很久，才喟然歎服。

又：外祖家的表妹，因為產後患溫病，服補藥二十多劑，導致大熱、大渴、大汗，屢次要涼水喝。醫生禁止不給喝，急得想要跳井。

等到我去看時，舌黑唇焦，目光直視，胡言亂語發狂。診其脈，細數有力。問她小便赤澀，大便紫黑黏滯，不太通暢。

大概是因為產後血虛，又得溫病，兼被補藥所誤，以致外邪無法排出，內熱如焚，陰血轉眼即將耗盡。

急忙投以白虎加人參湯，仍用山藥、玄參代粳米、知母。服藥後，一夜安穩。黎明，隨即又反覆，熱渴又如從前。

仔細思考產後血室空虛，邪熱乘虛而入，所以大便紫黑，應當用桃仁承氣湯調理，以瀉下其瘀血，邪熱應當隨之一起瀉下。

因為小便赤澀，膀胱蓄熱，又加滑石四錢，甘草錢半。開藥房的是她本族人，說這藥絕對不可服。病家很懷疑，又請前醫來對質。

前醫說，這個病我連續治了三次，用了溫補藥反而加重，昨天服白虎加人參湯，已經稍見好轉，想服承氣湯也無妨。病家聽了，才敢煎服。

因為方中大黃重用六錢，讓他煎湯一盅半，分三次溫服。

過了三小時，瀉下大便如膠漆兩次，鮮紅色一次，小便也清利，脈靜身涼而癒。

又：趙××的兒子，十九歲，偶然得了溫病，醫生攻下太早，大便轉為不通十八天，熱渴喘滿，舌苔乾黑，牙齦出血，目盲譫語，腹脹如鼓，肚臍突出二寸，屢治無效。忽然大便自利，完穀不化，隨吃隨即瀉出。診其脈，全部伏匿。身冷厥逆，氣息將絕。

初臨證茫然不知所措，仔細詢問從前病情及所服之藥，才領悟為陽極似陰，熱深厥也深。

但須用藥將其滑瀉止住，不讓熱邪旁流，然後才能治其熱厥。

於是急忙用野台參三錢，大熟地、生山藥、滑石各六錢。煎服後，瀉止脈出，洪長滑數，右部尤其明顯。

接著擬用大劑白虎加人參湯，生石膏重用至八兩。竟然身熱厥回，一夜很安穩。到第二天早晨，病又復發。

試著按他的腹中，有硬塊，重按皺眉似疼，而且腹脹臍突如此，知道裡面有燥糞很多。

於是改用大黃一兩，芒硝六錢，赭石、蔞仁各八錢，煎湯一大盅，分兩次溫服。瀉下燥糞二十七枚而癒。奉天鐵嶺楊××來信：

本村張氏婦人，得了溫病，接著小產，仍不以為意。過了四五天，她的病大發。

遍請醫生，都說溫病小產，又兼邪熱太甚，無方可治。她丈夫登門求我診治。

我到了她家，見病人目不識人；神氣恍惚；口渴喜飲水，大便滑瀉；脈數近八至，而且微細無力；舌苔邊黃中黑，舌縮不能伸出。

因為她燥熱，又兼滑瀉，先投以滋陰清燥湯，一劑瀉止，熱稍見好轉。

接著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因為她是產後，以玄參代知母，因她舌縮脈數，陰分大虧，又加枸杞子、生地黃。

煎湯一大碗，調入生雞蛋黃三枚，分幾次慢慢溫服。精神清爽，舌能伸出，連服三劑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