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補絡補管湯

治療咳血、吐血，長久不癒的方子。生龍骨（一兩，搗成細末）生牡蠣（一兩，搗成細末）山萸肉（一兩，去除乾淨果核）三七（二錢，研成細末，用藥汁送服）服用後如果出血仍然不止，可以加入赭石細末五、六錢。

張景岳說：『咳嗽日久，肺部絡脈破裂，這個人一定會咳血。』西方醫學認為：胃中血管損傷破裂，這個人一定會吐血。

龍骨、牡蠣、萸肉，性質都是收斂澀滯的，但又兼具開通的力量（三種藥物的性質詳見既濟湯、來復湯與理郁升陷湯、清帶湯的論述），所以能夠補益肺絡，與胃中血管因而成就止血的功效，而又不至於有骤然止血的憂患，導致留下瘀血造成疾病。

又輔佐以三七，是取其腐爛者化去、新者生出的功效，使損傷之處容易癒合，而且它的性質善於調理血液，原本就是治療鼻出血的妙藥。

咳血的病因在於肺，吐血的病因在於胃，這是人所共知的。而西方醫學對於吐血，論述得尤其詳細。

他們的理論是：胃中有很多靜脈血管，有時會有一兩處潰爛破裂而出血，其原因或者是由於胃本身自己產生炎症，腐爛壞死了血管，或者是由於跌打外傷，胃中血管斷裂，出血呈棕黑色而且腥臭穢濁，危險難以治療，但這類情況很少。

常見的情況，大概是血管不曾潰爛破裂，血液也可以從管中溢出，這種血大多帶有黑色。

因為靜脈血的顏色原本就是紫黑色的，而溢出在胃中，胃中的酸性液體又能使血的顏色變得更黑。

如果血是從胃中血管溢出，當即吐出，血的顏色也可以是鮮紅的。

出血的病因，或者是因為胃的疾病，或者是因為身體虛弱血液質地稀薄，都能溢出。

有的人胃本來沒有病，或許是因為其他經脈傳入於胃，比如婦女倒經，就是子宫的血傳入於胃。

又比如肝脾腫大，血液不容易通行，靜脈血管滿溢，進入胃就吐出，進入大腸小腸就從大便排出。便出與嘔出的途徑不同，其中的道理是一樣的。

有人問：《內經》說：陽明經厥逆，就會吐血、鼻出血。西方醫學認為：胃中血管損傷破裂出血，就會吐血。這兩種說法也相通嗎？

回答說：陽明經厥逆，胃腑的氣血必然有膨脹的弊病，這就是血管容易破裂的原因。降下逆氣，血管破裂的地方自然就會閉合。

假設有不能閉合的，就用龍骨、牡蠣等收斂澀滯的藥物來補益它，防止它潰爛，輔佐以三七、乳香、沒藥等生長肌肉的藥物來滋養它。這就是我這個粗劣方劑補絡補管湯之所以有效的緣故。

假使陽明不曾厥逆，胃中血管或許因為其他緣故而破裂，那麼血在胃中，也常常隨著飲食下行從大便排出，不一定都要吐出來。

這個方子原本沒有三七，有乳香、沒藥各一錢半。偶然與友人××談起，××說：「我治療吐血，也用您的補絡補管湯，用三七代替乳香、沒藥，那麼效果更快。」我聽到後就欣然換了。

××又說：「龍骨、牡蠣能收斂向上溢出的熱，使它向下運行，而向上溢出的血，也隨之向下運行回歸經脈。至於萸肉是補益肝臟的妙藥，凡是因為肝臟受傷而吐血的，萸肉又是所必需的。而且龍骨、牡蠣的功效神妙無窮。即使脈象已經非常虛弱，每天服用補藥毫無起色，或者病情虛弱到不能受補的人，投以大劑量的龍骨、牡蠣，沒有不立刻見效的，我也實在不知道為什麼能這樣。」我說：人身的陽氣精華是魂，陰氣精華是魄。龍骨能安定魂，牡蠣能強壯魄。魂魄安定強健，精神自然充足，虛弱自然康復。這樣看來，龍骨、牡蠣本來就是補益魂魄精神的妙藥。

縣裡有個吐血長久不癒的人，有位老醫生××，重用赤石脂二兩，與各種止血藥一起治療，一劑就癒了。

後來他的兒子××向我述說這件事，於是追問說：「重用赤石脂的道理根據什麼？」他的兒子說：「凡是吐血大多因為虛火上升，然而人體心中的火，也就像爐中的火，火的下面越是空虛，火上升的力量就越大，重用赤石脂，用來填補下焦，虛火自然就不會上升了。」我說：「您的論點固然很好，但還有剩餘的含義。赤石脂重墜的力量，接近於赭石，所以能降下衝逆的胃氣；它黏澀的力量，接近於龍骨、牡蠣，所以能修補血管的破裂。兼具這兩層意義，重用赤石脂的奧妙，才能完全理解。因此我遇到由外傷導致內傷，像跌倒碰撞造成吐血長久不癒的，估計他的胃中血管一定有損傷，常常將補絡補管湯去掉萸肉，把湯劑改成散劑，分成數次服下，那麼龍骨、牡蠣不但有黏澀的力量，而且比起煎湯服用，更有重墜的力量，而吐血也就很快癒了。」他的兒子聽了欣然說：「先父用這個方子的時候，我年紀還小，不知道詳細詢問，今天聽了您的話，受益很多了。」

曾經治療滄州馬家的年輕少婦，咳血三年，用了很多藥都沒有效果，即使有時好轉，隨即又恢復原樣。

後來我為她診視，她夜間多汗，於是用乾淨的山萸肉、生龍骨、生牡蠣各一兩，讓她煎服，打算先止住她的汗，果然一劑汗止住了，又服一劑咳血也癒了。

大概是以前的咳血長久不癒，是因為她的肺中絡脈，或者胃中血管有破裂的地方，萸肉與龍骨、牡蠣一同用來澀滞它、收斂它，所以咳血也就隨之癒了。

又治療本村的表弟張×，年齡三十歲左右，有時十天，有時十二天之間，一定吐血好幾口，漸漸發展到每天都必定吐，也多次治療都沒有效果。

他的脈象接近平和，微微有芤脈的現象，也用這個方子治療，三劑就完全癒了。

後來又將這個方子加入三七細末三錢，用煎好的藥湯送服，用來治療咳血吐血長久不癒的，大約都能隨手見效。

如果遇到吐血嚴重的，適宜再加赭石五、六錢，與這個湯方的前面三味藥一同煎湯，送服三七細末效果更好。

縣裡的張某家境貧窮受僱出力，親手拉著人力車遠行運貨，因為空腹用力太過，於是導致大口吐血。

躺在旅店生病，害怕馬上就不行了，想要回家，又缺少路費。

於是勉強徒步慢慢走，途中又不斷接連嘔吐不止，頭暈眼花心跳慌亂，幾乎難以邁步。肚子覺得飢餓，懷裡有乾餅，又難以嚥下。

偶然撿到十幾枚山楂，於是和著乾餅一起吃，覺得精神頓時清爽，他的病竟然好了。

大概是酸味能收斂，而山楂在酸味的收斂之中，兼有化解瘀血的力量。

與我這個粗劣方劑補絡補管湯的用意相近，所以獲得這個意外的效果。附錄：江蘇崇明縣蔡××來信：

回憶中學畢業時，操勞心思過度，導致得了吐血，雖然家中祖父世代行醫，最終也很難治療。遍訪名醫診治，也是時而停止時而嘔吐。

等到大學肄業時，吐血更加嚴重，醫生們大多勸說休學靜養，才能有望康復。於是休學在家，服藥靜養，病仍然和原來一樣。

無計可施，自己取出家傳數代的藏書遍讀，可是書籍眾多浩如煙海，渺茫無邊。況且好壞混雜，美玉和瑕疵難以分辨，只是白白增加對學問浩瀚的感嘆。

幸好今年秋天從周小農處購得《衷中參西錄》，讀到吐血、鼻出血方中的補絡補管湯，知道是治療我疾病的方子。

抄寫出來呈給家中祖父，祖父命我將藥劑減半煎服，相當見到效果。

於是大膽照原方，加上取寒降湯的含義加入赭石六錢，連續服用三劑完全康復。

以前半個月之內，必然反覆發作，至今已一個多月安然無恙，自覺身體漸漸強健，精神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