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升陷湯（4）

有人問：《內經》說恐懼會使氣下陷，前面的醫案中已經說明了這個道理。

但是《內經》又說憤怒會使氣上逆，為什麼和這個醫案中的道理互相矛盾呢？

回答說：《內經》所說的憤怒使氣上逆，是指肝膽的氣而言，不是指胸中的大氣。

然而肝膽之氣上逆，向上衝擊大氣也會上逆，所以人在憤怒急躁的時候，常常有頭暈目眩，呼氣時不能吸氣，過一會兒才能呼吸，這是因為大氣上逆的緣故。

也有肝膽之氣上逆，排擠大氣反而下陷的情況，我擬定的參赭鎮氣湯下面，有治療有效的案例可以查考。

況且大氣原本依賴穀氣來滋養，這個人既然經常惱怒，進食必然減少，大氣就暗中受到損傷，而容易下陷。

一位婦人，因為分娩時過度用力，產後幾天，脅下疼痛，又過了十多天，更加發作寒熱。她的公公懂得醫術，給她服用了兩劑生化湯，病情大為好轉。過了幾天，寒熱又發作了。

於是請另一位醫生診治，認為是產後瘀血作病，又兼受寒，在活血化瘀的藥中，加重了乾薑。幾劑之後，寒熱更加嚴重，不停地喝水，不能解渴。

當時正值仲夏，身體發熱像火烤一樣，卻又嚴嚴實實地裹著厚被子，稍微活動一下，就感覺冷氣侵入皮膚。

後來我診視，左脈沉細幾乎摸不到，右脈沉緊，都有數象。知道她是大氣下陷，又被熱藥所傷。

她從前服用生化湯覺得減輕，完全是因為川芎升提的力量。

用升陷湯治療，將方中的知母改為八錢，又加了玄參六錢，一劑後寒熱停止，也不口渴了。之前兩天不能進食，到這時就能吃東西了。

只是脅下還有些微痛，接著服用我擬定的理郁升陷湯，兩劑就完全痊癒了。

按：產後雖然有實熱，如果不是因為寒溫外感引起的熱，忌用知母，但不忌用玄參，因為玄參本來就是治療產乳的藥物，《神農本草經》有明確記載。

這個病症雖然發生在產後，但時間已經超過一個月，所以我敢大膽重用知母。

有人問：緊脈是受寒的脈象，所以傷寒麻黃湯證，脈象必定是緊的。這個病症既然是被熱藥所傷，為什麼他的右脈沉緊？回答說：脈沉緊，是脈象沉而有力。

通常有力應當表現為洪脈，這個病症因為大氣下陷，雖然體內有實熱，但不能鼓動脈搏形成起伏的態勢，所以不是洪脈而是緊脈，而且是沉緊脈。

它單獨出現在右手脈，是因為所服的乾薑的熱性，胃先承受了。

按：脈象沒有起伏稱為弦脈，弦而有力，就是緊脈。如果只是弦，那就是寒。

仲景《平脈篇》說「兩手都弦是寒，一手弦是飲。」探究起來，飲是稀薄的涎液，也大多因為寒而形成。

一位婦人，三十多歲。患了下痿證，兩腿痿廢不能彎曲伸直，上半身常常自汗，胸中氣短，小腹下墜，小便不暢，睡不著覺。請醫生治療數月，病情反而加重。診其脈細如絲，右手尤其明顯。知道她是胸中大氣下陷，準備為她開方。

病家疑惑地問：「大氣下陷的說法，從前的醫生都沒有提到過。但疾病的根源既然是大氣下陷，為什麼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症狀呢？」回答說：人的大氣雖然在胸中，但實際上能統攝全身，現在因為大氣下陷，全身失去統攝，肢體就有廢弛不能抬舉的地方，這就是兩腿痿廢的原因。她自汗，是因為大氣已經下陷，外衛的氣也虛弱了。她不睡覺，是因為大氣下陷，神魂沒有地方依附。

小便不利，是因為三焦的氣化功能，不上升就不下降，上焦不能像霧一樣散布，下焦就不能像溝渠一樣排洩。

至於胸中氣短、小腹下墜，又是大氣下陷的明顯徵兆。

於是使用升陷湯治療，因為她自汗，加了龍骨、牡蠣（都不用煅）各五錢，兩劑後汗停止，腿稍微能彎曲伸直，各種病症也見好轉。接著服用我擬定的理郁升陷湯數劑，兩腿逐漸能夠用力。但痿廢已經很久，病在筋脈，不是短時間內能痊癒的。

讓她使用舒筋通脈的藥物，製作成丸藥，長期服用，或許能完全痊癒。

一位婦人，三十歲左右。胸中滿悶，不能飲食。醫生純用開破的藥物幾劑，忽然出現寒熱，脈象變為遲脈。

醫生看到脈遲，又兼有寒熱，在方中加了黃耆、桂枝、乾薑各數錢，但仍然用了很多破氣的藥物。

藥買了還沒服用，我應鄰居的邀請，恰好到了那個村子，病家求我診視，她的脈遲而且弱，問她呼吸時覺得氣短嗎？回答說：現在在服藥幾劑之後，新添了這個症狀。知道她胸中的大氣因為服用破氣的藥物而下陷。

當時醫生在座，不方便另外開方，於是對醫生說：您方中所加的藥物，非常對證，但此時她胸中大氣下陷，破氣的藥一點都不能再用。於是單獨將所加的黃耆、桂枝、乾薑煎服。寒熱立刻停止，呼吸也覺得舒暢。後來醫生就按原方略作加減，又服了幾劑就完全痊癒了。

我的學生高××曾經治療一人，三十多歲。因為空腹勞力過度，導致大氣下陷。

寒熱往來，常常氣短，大汗淋漓，頭痛咽乾，怕冷嗜睡，拖延日久，不能起床。

醫生誤認為是肝氣鬱結，用了鱉甲、枳實、麥芽等藥，病情更加嚴重。

診他的脈，左手寸關尺都摸不到，右手雖然有脈，但微弱幾乎沒有。

知道他是大氣下陷，用升陷湯，加人參三錢，一劑後左手脈就出現了，又將知母改為五錢，連續服數劑痊癒。

高××又治療一位婦人，三十歲左右。胸中氣短，常常出汗，嚴重時感覺氣上不來，就昏迷不省人事，過一會兒才甦醒，睡覺時常常自己驚醒。

診她的脈，微弱異常，知道她胸中大氣下陷很嚴重。

於是用了升陷湯，知母改為五錢，又加人參、山萸肉（去淨核）各三錢，連續服數劑痊癒。

大氣下陷的證候，不一定都是內傷，外感證也有這種情況。

一人四十多歲，在暮春得了溫病，請醫生治療沒有好，拖延了二十天，病情更加沉重。

後來我診視，他兩眼清白沒有火氣，竟然昏憒不省人事，舌頭乾燥像被磨過一樣，卻沒有舌苔。

問他也不能說話，全身都涼，每五六次呼吸的時間，必定長出一口氣。

他的脈左右都微弱，脈搏次數稍遲，這也是胸中大氣下陷。

因為大氣不能到達腦中就會神昏，大氣不能滋潤舌根就會舌乾，神昏舌乾，所以問他不能說話。

他全身發涼，是因為大氣下陷後，不能布散到營衛。

他每五六次呼吸必定長出一口氣，是因為大氣下陷後，胸中一定覺得氣短，所以嘆氣來舒緩氣機。

於是用了野臺參一兩、柴胡二錢，煎湯灌服，一劑見輕，兩劑痊癒。

按：這個病症從前原本有大熱，經過幾次醫生調治，大熱已退，精神更加疲憊。

醫生推說無法治療，病家也認為氣息奄奄，只能等待時日了。

於是又過了十多天，病情還是原樣，才轉念或許還可以挽回，就請我去診視。

幸運的是用藥沒有出錯，隨即見效，由此可知藥物如果對證，確實有救人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