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升陷湯（3）

有人懷疑：大氣下陷是氣不能向上輸送，喘證是氣不能向下運行，為何列舉大氣下陷的病狀中，竟然有努力呼吸類似喘證的情況？

回答說：這個道理不容易立刻理解，還是用治愈的案例來證明。有一個人，二十多歲。

因為種田勞苦過度，導致胸中大氣下陷，四肢懶得活動，飲食減少，自己說胸中滿悶，其實不是滿悶而是短氣，病人不善於描述病情，往往如此。

醫生不能自己審察病因，用了開胸理氣的方劑，服用後病情加重。

又改用一半補一半攻的方劑，服用兩劑後，病情又加重。

又請了別的醫生，用了桔梗、當歸、木香各數錢，病大好轉，這完全是依靠桔梗升提氣分的作用。醫生不知道病癒的原因，再次服用時，竟然將桔梗換成蘇梗，升提與降氣的作用改變了，病情突然反復。從此不敢再服藥。

拖延了二十多天，病勢極度危險，氣喘不能平躺，日夜靠牆坐著；稍微打個盹，呼吸就停止，心下突然脹起，急忙叫醒他，接連喘好幾口氣，呼吸才稍微接續；疲倦極了偶爾躺一會兒，覺得肚子重如千斤，不能翻身，而且不敢仰臥；他的脈搏時有時無，寸關尺三部有時只有一部出現，有時兩部同時出現，而且都是跳動一兩次就停止。這病的危險，已經到了極點。

因為確定這是大氣下陷，於是放心大膽地用了生黃耆一兩，柴胡、升麻、淨萸肉各二錢。

煎服後過了一會兒，肚子裡大響一陣，好像昏迷過去，休息片刻後，恍然清醒。從此呼吸恢復正常，可以安穩平躺，翻身輕鬆。他的六脈都出現了，但仍有雀啄脈的跡象。

自己說所有病都好了，只覺得胸中煩熱，於是將方中的升麻、柴胡都改為一錢半，又加了知母、玄參各六錢，服用後脈象就恢復正常了。

只有左關脈三五不調，知道氣分的根基還不充實，於是用了野臺參一兩，玄參、天冬、麥冬（帶心）各三錢，兩劑後完全痊癒。

原來人胸中的大氣，主管肺臟的呼吸。這個病證因為大氣下陷太過嚴重，呼吸的機關將要停止，於是勉強鼓舞肺氣，努力呼吸來自救，那種急促的樣子類似喘證，但實際上與氣逆的喘證有天壤之別。

看這個病證，稍微打個盹，肺臟不能努力呼吸，氣息就斷絕，其病情可以想像了。

假如用治療氣逆作喘的方法來治這個病證的喘，或用治療這個病證的喘的方法來治氣逆作喘，都會立刻出現危險。

然而要辨別這兩種病證，原有確實的徵兆：凡是喘證，不論內傷或外感，嚴重的必然會出現肩息（《內經》說喘而肩膀聳起的是肩息）；大氣下陷的人，即使呼吸有聲音，也一定不會肩息。

因為肩息是由於喘證患者吸氣困難，不肩息是由於大氣下陷患者呼氣困難。

要辨別這個病證，可以作出呼氣困難與吸氣困難的樣子，自己默默體驗，臨證時自然不會有差錯。

而且喘證患者的脈象多數，或有浮滑之象，或尺脈弱寸脈強，大氣下陷的脈象，都與此相反，這是很明顯的證據。

有一個人，四十歲左右。每年吐血兩三次，這樣持續了四年，好像有一年比一年嚴重的趨勢。

他平時常常咳嗽，痰涎壅塞，活動就氣喘，而且覺得短氣。他的脈象沉遲微弱，右手部分尤其明顯。

知道他的病根是大氣下陷，給予升陷湯，加入龍骨、牡蠣（都不用煅）、生地黃各六錢，又將方中的知母改用五錢，連續服用三劑，所有病都好了。於是去掉升麻，又服了幾劑來鞏固療效。

有人問：吐血的病證，大多由於逆氣上衝，而血隨著氣上升。

這個病證既然是大氣下陷，應該有便血、尿血的症狀，為什麼竟然吐血呢？

回答說：這個病證是因為大氣下陷後，肺失去滋養，勞累咳嗽不止，以致血因為咳嗽厲害而吐出來。究其根本，胸中的大氣，與上逆的氣原本完全不同。

大氣是諸氣的綱領，大氣下陷後，諸氣失去統攝，有時更容易向上侵犯。

而且更有逆氣上衝太過，排擠胸中的大氣使之下陷的情況（案例詳見參赭鎮氣湯下）。

至於便血、尿血的病證，由於大氣下陷引起的確實有，在婦女中更有因此導致血崩的（案例詳見固沖湯下）。

又反過來有因為大氣下陷，導致經血逆行，出現吐血、鼻衄的（案例詳見加味麥門冬湯下）。

由此可知大氣一旦下陷，各經的氣失去統攝，有時向上有時向下，錯亂妄行，不能一概而論。

有人問：龍骨、牡蠣是收澀的藥材，大氣下陷的應該升提，不應該收澀。

現在方中重用這兩味藥，都用到六錢，難道不擔心它們的收澀性質，會妨礙大氣的上升嗎？回答說：龍骨、牡蠣最能攝取血的根本來源。

這個病證如果只知道提升大氣，恐怕血會隨著升氣的藥再妄動，所以在升陷湯中加入這兩味藥，是用來兼顧血液。

而且大氣下陷後，擔心它耗散，有龍骨、牡蠣來收斂它，反而能輔助升陷湯所不及的地方。

況且龍骨善於化解瘀血（《神農本草經》說主治癥瘕），牡蠣善於消除堅硬結塊（看它治療瘰癧就可以知道）。

兩藥並用，能使還沒有離開經脈的血，安穩地停留在它的位置，已經離開經脈的血，完全化解它的瘀滯。

加到升陷湯中，用來治療氣陷兼有吐血的病證，難道不是極穩妥巧妙的良藥嗎？

按：吐血證最忌諱升麻。這個病證兼有吐血，服用升陷湯時，沒有將升麻減去，是因為所加的龍骨、牡蠣原本可以監製它，而且服藥的時候，吐血的症狀還沒有復發。

如果擔心升麻對血證有妨礙時，也可以去掉它，多加一錢柴胡。

有一個人，四十多歲。小便不暢，全身漫腫，從腰部以下，腫脹尤其厲害。上焦痰涎阻塞，嚴重時幾乎不能呼吸。咳嗽痰中帶血，小便也有血色。拖延了半年，多次請醫生吃藥，病情反而加重。

他的脈象滑而有力，懷疑是濕熱壅滯，詢問後果然心中發熱。

於是重用滑石、白芍來滲濕清熱，佐以柴胡、乳香、沒藥來宣通氣化。

因為他病久，不能承受疏通，每劑藥加生山藥二兩左右，來固氣滋陰。又用藥汁送服三七末二錢，來清除血分。幾劑後熱退血減，痰涎也少了，但小便仍然不暢。

偶然在診脈時，看到他從臥位坐起來，因為稍微費力，接連喘息十多口，呼吸才順暢。而且他的脈象從前雖然滑實，但終究在沉分。此時因為火退了，滑實已經減弱，並且有濡象。恍然大悟這個病證確實是大氣下陷。

於是給予升陷湯，知母改用六錢，又加玄參五錢，木通二錢，一劑小便就通暢了。又服了幾劑，所有病都痊癒了。

有一個人，四十七歲。咳嗽短氣，大汗淋漓像水洗一樣，日夜不止，心中悸動不安，病勢危急。

派人來詢問藥方，讓他先用山萸肉（去淨核）二兩煎服，來止住他的汗。

第二天請我去診視，他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呼吸略微顯得急促。

自己說大汗雖然止住了，但仍有出汗的時候，心悸減輕了，仍然覺得短氣。

知道他的確是大氣下陷，於是給予升陷湯，因為他有汗，加入龍骨、牡蠣（都不用煅）各五錢，三劑就痊癒了。

一位婦女，二十多歲。體質一向虛弱，因為院子裡失火，驚恐太過，於是覺得呼吸短氣，心中悸動不安，吃飯後更覺得氣上不來，常常嘆氣。她的脈象接近和平，但右手部分比較沉。

知道她胸中的大氣，因為驚恐而下陷，《內經》所謂「恐則氣陷」。

於是給予升陷湯，因為心中悸動，加入龍眼肉五錢，連續服用四劑就痊癒了。

一位婦女，二十多歲。因為境遇多不如意，常常發怒，於是覺得呼吸短氣，咽喉乾燥作渴，嚴重時，覺得氣息將要停止，努力才能呼吸。

她的脈象左手部分正常，右手部分來時緩慢去時急促，絲毫不能鼓動手指。《內經》說宗氣貫通心脈，宗氣就是大氣。

這個病證大概是因為常常發怒，導致大氣下陷，所以不能鼓動脈搏外出，形成波瀾。

於是給予升陷湯，因為她口渴，將方中的知母改用六錢，連續服用三劑，病好了大半，右手脈也變得比以前有力，於是去掉升麻，又服了幾劑完全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