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科（1）

曾聽聞小兒科，古人稱之為啞科，最難調理治療，這話說得真對。因為嬰兒這類患者，難以詢問症狀，難以診察脈象罷了。

而且臟腑脆弱嬌嫩，因此輕率魯莽的藥方，以及那些大寒大熱的藥物，都不可以輕易使用，讓我詳細討論這個問題。

嬰幼兒在襁褓之中，體內沒有七情六慾的干擾，體外沒有大風大寒的侵襲，為何小兒科的疾病卻如此繁雜且嚴重呢？

考察這些病症，大半是胎毒所致，少半是飲食所傷，其中外感風寒的病症僅占十分之一罷了。

例如變蒸、痘疹、斑爛、驚悸、風癇、發搐、痰壅、赤瘤、白禿、解顱、重舌、木舌，以上這些病症，難道不是因為懷孕的母親不謹慎，導致胎毒所引起的嗎？

小兒在胎中時，母親飢餓他也跟著飢餓，母親飽足他也跟著飽足；母親吃了辛辣可口的食物，胎氣就跟著發熱；母親情慾波動於內，胎息就跟著躁動；或者過多吃煎烤的食物，或者放縱食用辛酸之味，或者嗜好慾望沒有節制，或者喜怒無常，這些都能讓胎兒遭受病患。

那些做母親的人，懷孕前既不能謹慎節制，生產後又不能調養護理，因此只懂得一味溺愛姑息，不能防範於微小、杜絕於萌芽，有的孩子未滿百日，就給他鹹酸的食物，有的還未滿周歲，就隨意給他肥膩甘甜的東西，各種疾病從此就產生了。

例如吐瀉、黃疸、五疳、腹脹、腹痛、水腫、瘧疾、痢疾、痰喘，難道不是因為飲食過度損傷，調養不當所引起的嗎？

前代賢人所說，古代婦女懷孕時，睡覺不側臥，不坐邊緣，站立不踩門檻，不吃不正當的食物等話語，實在是有深意的啊。

其他關於飲食、男女之事以及養胎、養育幼兒的方法，必定深深體會天地造化生生不息的意思，所以古人多長壽，幼兒少夭折，正是這個原因啊。

曾見過如今有些稟性溫和善良的婦女，懷孕時不貪嗜慾、不放縱口腹之慾，生下的孩子很少生病，痘疹也稀少，這也可以作為學習的榜樣了。

身為兒科醫生，在臨診的時候，應當觀察病人的面色與容貌，不可粗魯莽撞。

例如額頭發紅就知道是心熱，鼻頭發紅就知道是脾熱，左腮發青就知道是肝氣有餘，右腮發白就知道是肺氣不足，下巴發白就知道是腎虛這一類情況，再參考虎口三關的脈象，那麼小兒的病情，就大致掌握過半了。經傳說：愛護自己的小孩，進而推廣到愛護別人的小孩。有仁愛之心的人，這句話難道可以忽視嗎？

再討論變蒸：小兒剛出生時，血氣尚未充足，陰陽尚未調和，臟腑尚未充實，骨骼尚未完全，會出現變蒸的徵候，每隔三十二天發一次熱，有時嘔吐，有時出汗，有時呻吟不吃東西，這是生長血脈、完善智慧與意志的正常徵候，不需要治療自然會痊癒。

根據各家所論，都說這是小兒生長骨骼、脈絡、臟腑以及神智的過程。

從出生之日開始，每三十二天發生一次變化。人體共有三百六十五塊骨頭，除去手腳四十五塊碎骨之外，只有三百二十塊骨頭。從出生後骨頭向上生長，一天長十塊骨頭，三十二天就完成一次變化，骨氣才開始完全。

每經過一次變化，就生長一臟或一腑，經過十次變化，臟腑才開始充足。每次變化會出現虛熱等各種證候。也有胎氣壯實的幼兒，暗中變化而沒有發熱證候的。這是骨骼關節、臟腑經由變化而完備，胎毒也隨變化而消散。身為兒科醫生，怎能不仔細審察呢？

根據古法說：凡是小兒的證候，難以用寸口脈（手太陰肺經的尺寸部位）來診斷。

例如一歲到六歲稱為嬰孩，只用男左女右手的食指三關脈象，作為檢驗疾病輕重、生死預後的訣竅。第一節稱為風關，沒有脈象就沒有病，有脈象則病情輕。

第二節稱為氣關，脈象出現則病情較重，但仍可用藥物治療。

第三節稱為命關，脈象出現則病情嚴重，是九死一生的惡劣徵候，大多無法治療。

七歲、八歲稱為齔，九歲、十歲稱為髫，此時才可以用一個手指按壓手腕後寸、關、尺三部脈象，而以一息（呼吸一次）脈搏跳動七到八次作為無病的正常脈象。

十一歲到十四歲稱為童稚，而以一息脈搏跳動五到六次作為正常脈象。

脈搏快則為熱，脈搏慢則為寒；脈浮為虛證、風證，脈沉為實證、積滯、疼痛；脈浮而快的是乳癇驚悸；脈虛而軟的是慢驚風、抽搐；脈緊而實的是風癇；脈牢而革的是便秘；脈沉而弦的是食積、腹痛；脈緊而弦的是氣急、風寒；脈洪數的是熱證；脈伏結的是傷食；脈軟細的是蟲疳。

如果氣息短促、脈搏出現代脈，或者散亂沒有條理次序的，死亡就在頃刻之間，無法救治了。從事兒科的人，怎能不在此處盡心呢？

現在將手指三關的脈象，繪圖分別註解列於後面：一、風關容易治療。二、氣關病情較重。三、命關是死亡的徵候。

三關出現青色，是受四足動物驚嚇。三關出現赤色，是受水驚嚇。三關出現黑色，是受人驚嚇。

如果出現這種三關貫通的脈象徵候，是極其嚴重的證候，必定死亡，其餘情況都可以治療。

風關出現青色的魚刺狀脈象，容易治療，這是剛開始驚嚇的徵候。出現黑色，難以治療。氣關出現青色的魚刺狀脈象，主疳積、身體發熱，容易治療。命關出現青色的魚刺狀脈象，主虛證，風邪傳入脾臟，難以治療。

風關出現青黑色像懸針一樣的脈象，主水驚，容易治療。氣關出現赤色像懸針一樣的脈象，主疳病，兼有肺臟積熱，仍可治療。命關凡是有這種脈象，不論五色，都是死亡的徵候。另外，三關貫通出現像懸針一樣的脈象，主慢驚風，難以治療。

風關出現像「水」字一樣的脈象，主驚風侵入肺臟，咳嗽、面色發紅。氣關出現像「水」字一樣的脈象，主膈上有痰涎，以及虛積停滯。

命關出現像「水」字一樣的脈象，主驚風，疳積嚴重夾雜驚風的徵候，不論五色，三關貫通的，無法醫治。

風關出現像「乙」字一樣的脈象，主肺臟驚風，容易治療。氣關出現像「乙」字一樣的脈象，主驚風，病情較重。命關出現像「乙」字一樣的脈象，顏色青黑，主慢驚風，難以治療。

風關出現像彎曲的蟲子一樣的脈象，主疳病積聚，胸前像橫排的算盤珠子，肚皮像吹脹的豬膀胱。氣關出現像彎曲的蟲子一樣的脈象，主大腸有污穢積滯。命關出現像彎曲的蟲子一樣的脈象，主心痛傳入肝臟，難以治療。

風關出現像環一樣的脈象，主肝臟有疳積積聚。氣關出現像環一樣的脈象，主疳積侵入胃部，嘔吐上逆，無法醫治。命關出現像壞（環）一樣的脈象，是惡劣的徵候，無法醫治。

這種紋路如果出現在風關和氣關，容易治療；如果出現在命關且貫通，難以治療。

這種紋路如果出現在手上，或者臉上，或者左右腹部脅肋上，或者左右臉頰邊，都是死亡的徵候。脈象彎曲向內的，是氣疳。脈象彎曲向外的，是風疳。脈象斜向右邊的，是傷寒，身體發熱、不吃東西、沒有汗。脈象斜向左邊的，是傷風，身體發熱、不吃東西、有汗。雙鉤狀的脈象，是傷寒。三彎曲像長蟲的，是吃了堅硬的東西。兩彎曲像鉤子的，是吃了寒冷的東西。脈象一頭像環，有單獨一腳的，是傷於寒冷。臉上有這種點子，必定是疾病再發的徵候。

凡是頭臉上，或者肚腹上，有大的脈管和青筋像這樣的，都是食物中毒以及驚嚇積滯，難以治療。

脈象像亂蟲一樣的是普通疳積，也有蟲疳、蛔疳、食積引起的疳積，都可以治療。

凡是脈象微弱細小不足的，都是風氣，都應當先消除疳積，然後驅除蟲積，使孩子長胖，這是好方法。附：湯氏察小兒神色總斷

凡是診治小兒疾病，應當先觀察形體、證候、精神、面色，然後再診察脈象。例如肝臟有病則面色發青，心臟有病則面色發赤，脾臟有病則面色發黃，肺臟有病則面色發白，腎臟有病則面色發黑。

首先要分辨五臟的形體證候，其次看先天稟賦的盈虧、胎氣的虛實，明白疾病的標本然後治療，沒有不可以治癒的。面部各種徵候形證歌（共七首）

痢疾則眉頭皺起，驚風則面頰發紅，口渴則嘴唇帶赤色，毒熱則眼神朦朧不清。

山根部位如果出現橫向的青色脈絡，就知道這個病是兩次受驚引起的；顏色赤黑則睏倦疲憊、時常吐瀉；顏色發紅則夜晚啼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