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13）

有人問：朱丹溪所說的有外感夾雜內傷、有內傷夾雜外邪，這些症狀如何辨別？應該用什麼方法治療？請詳細告訴我。

回答：假如先因勞累過度、飲食不節，身體已經疲憊無力，又感冒風寒而發病，症狀必然會怕冷發燒、頭痛全身疼痛，右手氣口與關脈比左手人迎與關脈大兩倍，而且兩手陽脈都有緊而盛的表現，這是內傷重而外感輕，稱為內傷夾雜外邪，治療方法必須以李東垣的補中益氣湯為主，加上防風、羌活、柴胡之類的藥。

或者先因秋冬時節感受風寒，積鬱已久，將要發作而未發作之際，加上飲食勞倦觸動而發病，症狀必然會非常怕風寒、頭身劇痛且高燒，左手人迎及關中脈比右手氣口及關脈大一到兩倍，而且兩手陽脈也各有緊而盛的表現，這是外感重而內傷輕，稱為外感夾雜內傷，治療方法必須以張仲景《傷寒論》中六經見證的藥物為主，稍微加上補中健脾的藥方。

外感重的，應當先攻邪而後補虛（攻邪如發汗、瀉下之類）；內傷重的，應當先補虛而後攻邪；兩者都重的，應當攻補兼施。

有人說：勞倦與飲食兩者都很嚴重而導致大熱的症狀，想要補虛卻又因飲食積滯堵塞胸中，恐怕更加胸悶；想要消導卻又擔心元氣更虛而使病情加重，應該用什麼方法來處理呢？

回答：這正是王安道所論述的不足之中夾有餘證，必須攻補兼施，使用補中益氣湯，間隔配合丹溪導痰補脾飲，再加神麯、麥芽之類；嚴重的用李東垣的枳實導滯丸之類，與補中益氣湯交替服用，積食去除後虛證也隨之消除，這也是攻補兼施的方法。

醫生如果能夠斟酌權衡、靈活應變來治療，沒有不安穩的道理。

有人問：人的壽命長短，各有天命存在，凡是人有生就必定有死，自古以來都是如此，醫術有什麼用處呢？

回答：所謂的天命，是指天地父母的元氣，父親為天，母親為地，父親的精與母親的血盛衰不同，所以人的壽命長短也有差異。

人在出生之初，所接受的元氣雙方都旺盛的（父母元氣都壯盛，其餘類推），應當得到上等至中等的壽命；接受的元氣偏盛一方，應當得到中等至下等的壽命；接受的元氣雙方都衰弱的，如果能保養僅能得到下等壽命，否則大多夭折。

雖然如此，但也不可以拘泥於常理來論斷，因為有時風寒暑濕侵襲於外，飢飽勞役損傷於內，怎能一一都完全符合所稟受的元氣呢？

所以上古神農氏品嘗百草、創製醫藥，是想要扶持百姓，使每個人都能夠享盡天年。

如今有人不相信醫術而迷信巫術導致枉死，這些人都不能享盡正命，與那些被牆壓死、被枷鎖囚禁而死的人有什麼不同呢？

有人說：現在的算命者，都用出生年月日時的星辰來推算人的生死安危，無不一一應驗。您以父母的元氣為天命，恐怕不是最恰當的說法。

回答：天道與人道的道理，盛衰沒有不相吻合的，如同黃河出現河圖，洛水出現洛書，聖人取用來畫八卦而完成《易經》一書。

大凡人的一舉一動，以及吉凶消長的道理、進退存亡的法則，用這些來占卜，絲毫沒有差錯。

雖然如此，古聖先賢諄諄教誨，一定要讓人盡人事以符合天意，這樣凶險就能化為吉祥，消亡的能夠得以生存，從來沒有讓人完全聽憑天命的。經傳上說：修養自身來等待天命罷了。

因此，醫者可以通達神明而權衡造化，能使夭折的人長壽、長壽的人成仙，醫道難道可以廢棄嗎？

有人問：前代醫家說各種疼痛屬實，各種瘙癢屬虛。朱丹溪也說：各種疼痛不可用人參、黃耆，因為補氣後氣機壅滯不通反而會使疼痛更劇烈。既然如此，那麼凡是疼痛的病，一概不可用人參、黃耆這類藥物嗎？

回答：以上所論述的各種疼痛，只是針對氣實的情況而言。例如突然感受風寒，在體表引起的疼痛，或者因七情九氣鬱結不通而導致的疼痛，確實不可用補氣藥。

至於勞累損傷形體，導致身體疲憊疼痛的；或者大便後、嚴重腹瀉痢疾後氣血虛弱，身體疼痛及四肢麻痹而痛的；或者婦女產後氣血兩虛，導致全身關節疼痛等病，難道可以不用人參、黃耆等補氣藥嗎？學習的人不要固執於一種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