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7）

有人問：朱丹溪治療腫脹的病症，主要主張是脾土衰弱、肝木侵犯，以及濕熱互相結合而引起的疾病。

李東垣則多主張是寒，他認為病機中說各種腹脹大都屬於熱，那是針對傷寒陽明經大實大滿的證候。又說：熱性腹脹少而寒性腹脹多。兩種說法不同，到底哪個不對、哪個正確呢？

回答說：李東垣是北方人，那地方地勢高而乾燥，濕熱較少而寒氣較多，所以有這樣的論述。

我的老師朱丹溪先生，生長在東南地方，所以患這種病的人都是因為脾虛感受濕邪，肝氣太過旺盛，因此他這樣說。有人說：兩種說法不同的道理，我已經聽懂了您的教導了。

而朱丹溪治療腫脹的大法是：必須滋養肺金來抑制肝木，使脾臟沒有被侵犯的憂慮；補益腎水來制約心火，使肺臟能得到清肅化生的源頭；斷絕雜念來保護母氣（脾氣），戒除鹽味來防止助長邪氣；用大劑量的人參、白朮補益脾臟，使脾氣充實，自然能夠健運升降。

這是千年不變的定論，萬次施用五次能完全治癒的妙法，救活了很多人。

曾經用這個方法治療黃腫的證候，反而增加了胸悶煩亂，病情加重而不安。改用香附、蒼朮、厚朴的方劑，反而獲得完全的療效。

我私下想，水腫和黃腫都是濕熱損傷脾臟所引起的，為什麼治療方法不同呢？

回答說：水腫這個證候，是因為脾土虛弱太甚而肝木太過，所以水濕在體內妄行，雖然有清稀的痰飲停留，但實際上沒有鬱積膠固的狀況，所以用人參、白朮為主藥，再配合利水、清肺、去除濕熱的藥物，這是標本兼顧的治療，所以有完全治癒的功效。

那些黃腫的患者，有的是酒疸，有的是谷疸，沉積著頑固的痰飲，膠固鬱結在體內，所以有的形成痃癖，有的形成積聚，這是因為積聚在體內而表現在外形上，是由於土氣外顯而呈黃色。

所以應當用厚朴、蒼朮、香附、陳皮之類的藥來平抑土氣過於敦厚；用鐵粉、青皮之類的藥來平息肝木的氣有餘；再加上神麴、麥芽等，幫助脾臟消積。

退黃之後，仍然用人參、白朮等補脾的方劑，來收完全治癒的功效，這是先治標後治本的療法。

如果這兩種證候的用藥互相調換來治療，災禍就會立刻發生，學習的人不可以不知道。

有人問：非常飢餓的時候才吃東西，但食物反而不能消化吸收，多半出現嘔吐、吞酸等證候，這是為什麼？

回答說：餓了就吃，渴了就喝，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

肚子餓卻吃不到東西，胃氣已經受損，脾氣已經受傷，而且中氣大大不足了。

遇到食物就大口猛吃，吃得太飽更加重傷害，因此大大損傷胃氣，輕則吞酸噁心，重則怕冷發熱，而形成內傷等證候的情況很多。

又或者背負重物遠行，勞累飢餓到極點，遇到食物吃得太過量，就會四肢疲倦乏力。

如果又勉強用力繼續行走，恰好遇到風雨在外侵襲，就形成內傷挾帶外感的證候，或者成為腫脹危重的疾病。養生的君子，務必防微杜漸，要警戒再警戒啊！

有人問：針刺方法有補法、瀉法、迎法、隨法的道理，確實可以用來調理虛實的證候。

那灸法不論虛實寒熱，都讓人灸治，它也有補瀉的功效嗎？

回答說：虛弱的人灸它，是用火氣來幫助元陽；實證的人灸它，能使實邪隨著火氣而發散；寒證的人灸它，能使他的陽氣恢復溫暖；熱證的人灸它，是引導鬱熱之氣向外發散，這是火趨向於乾燥的道理。

那針刺雖然有補法瀉法，我擔心只有瀉法而沒有補法。

經典上說，瀉法是迎著經氣而奪取它，用針迎著經脈來臨的氣而將它排出，確實可以用來瀉實；說補法是順著經氣而幫助它，用針順著經脈離去的氣而留住它，這不一定能夠補虛。

不然的話，《內經》為什麼說：不要針刺熱勢熾盛的患者，不要針刺脈象混亂無序的患者，不要針刺汗出不止的患者；不要針刺過度勞累的人，不要針刺極度飢餓的人，不要針刺非常口渴的人，不要針刺剛剛吃飽的人，不要針刺受到大驚嚇的人。

又說：形體氣力不足，病氣也不足，這是陰陽都虛弱的狀況，不可以針刺；針刺它，會更嚴重地耗竭其元氣，老年人會因此死亡，壯年人也難以恢復。

像這些話，都是指針刺只有瀉法沒有補法的意思，學習的人不可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