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6）

有人問：《難經》第八難說：寸口脈象平和卻死亡的，這是怎麼回事？是的。所有十二經脈，都連繫於生氣之源。

所謂生氣之源，是十二經的根本，是指腎間的動氣，這是五臟六腑的根本、十二經的根、呼吸的門戶、三焦的來源，又名為守邪之神。所以氣是人的根本，根斷絕了莖葉就會枯萎。寸口脈象平和卻死亡的，是因為生氣單獨在體內斷絕了。那所謂腎間動氣，解釋的人都指為兩尺脈。兩尺脈既然斷絕，為什麼說寸口脈象平和？為何不說尺中的腎脈，卻說腎間動氣？請明確論述來解除我的疑惑，非常感謝。

回答說：這裡說寸口脈象平和卻死亡，是連同關脈、尺脈一起討論的。腎間動氣，是指臍下的氣海、丹田這個地方。

有人說：臍下的正中線，是任脈所屬，與腎有什麼相干呢？回答說：向兩旁各開一寸半是第二行，都屬於足少陰腎經。

肚臍與背後命門穴相對，向兩旁各開一寸半，是腎腧穴。所以丹田、氣海與腎脈相通，是腎的根本。

又如在生命之初，先生成兩腎，胞系連在臍部，所以氣海、丹田其實是生氣之源，十二經的根本。有人說：寸口脈既然平和，為何懷疑他會死呢？回答說：這是針對病重形體脫瘦的人說的。《內經》說：形體肌肉已經脫失，九候雖然調和，還是會死。

凡是見到病重的人，形體消瘦，大肉已經脫失，雖然六脈平和，仍應當診察足陽明經的衝陽脈與足少陰經的太谿脈。這兩條脈如果斷絕，再診察臍下腎間的動氣。

如果動氣沒有斷絕，還有可救活的道理；動氣如果斷絕，雖然三部脈象平和，他的死亡是無疑的了。醫者怎能不詳細審察呢。

有人問：《內經》說：陽明病嚴重時，就會脫掉衣服奔跑，登高唱歌，或者數日不吃東西，卻能翻牆上屋，所爬到的地方，都不是平時所能達到的。

平時不能做到，因為生病而不吃東西，反而能登上不平常的地方，難道有這種事嗎？回答說：《難經》說：陽氣偏盛的是狂證，陰氣偏盛的是癲證。又說：癲證多喜樂，狂證多憤怒。

所謂重陽，是指三部脈的陰陽脈都洪大旺盛而堅實，所以疾病表現為強健有力，因此稱為狂證。

所謂重陰，是指三部脈的陰陽脈都沉伏細小，所以疾病表現為疲倦無力，因此稱為癲證。

曾經見到東陽樓氏有一個少年患狂病，有一天大風颳起，忽然飛到城東塔頂，又唱又哭，那座塔實際上沒有可以立足的階梯，眾人都認為奇怪。

我思考龍是純陽之物，潛伏在海中，牠的身體只有鱗甲，而且沒有翅膀，遇到陽氣升騰的日子，就藉助風雲之勢而能飛騰，就是這個道理，哪裡值得奇怪呢。

有人問：《難經》第五十三難說：經文說七傳的會死，間臟的會活。是的。七傳，是指傳到它所剋的臟腑。間臟，是指傳到它所生的臟腑。為什麼這樣說呢？

假設心病傳給肺，肺病傳給肝，肝病傳給脾，脾病傳給腎，腎病傳給心，一個臟不再被傷害兩次，所以說七傳的會死。間臟，是指傳給它所生的臟。

假設心傳給脾，脾傳給肺，肺傳給腎，腎傳給肝，肝傳給心，這是母子和子相傳，周而復始，像環沒有端點，所以說會活。經文所謂的七傳，按數量只有六傳而已。說一個臟不再被傷害，按數字卻有四個臟不再被傷害。

而且其中間臟的道理，沒有聽聞有發明的要旨，解釋的人只是隨文解義罷了，請明確論述來解除我的疑惑可以嗎？回答說：這一條，是講虛勞的證候。所謂的七傳，心病之上必定脫落了腎病傳心一句。其中一個臟不再受傷，應當作三個臟不再受傷。都是傳寫的錯誤罷了。

因為虛勞的證候，必定從腎經開始，五臟按照相剋的順序逆傳，傳完之後又再傳到腎與心，那麼水就斷絕消滅而火非常旺盛，所以死亡而不再傳到那三個臟了。

其中有從相生而順序傳的，是因為腎水想要傳給心火，卻被肝木趁間隙而就傳給肝木，然後再傳給心火，依次由順行而到達那三個臟，而有生生不息的含義，所以說間臟的會活。學者應當再思考它。

有人問：醫家用來烹煮藥石的水，本草書上著名的種類很多，但沒有詳細說明它們的用途。

叫作長流水、急流水、順流水、逆流水、千里水、半天河水、春雨水、秋露水、雪花水、井花水、新汲水、無根水、菊英水、潦水、甘瀾水、月窟水，為什麼同一種水的用途卻有這麼多名稱，必定是它們各自有所擅長，請逐一明白說明它們的緣故，不要吝惜。

回答說：所謂長流水，就是千里水，但應當取它水流長而來源遠的意思，不可拘泥於千里，因為它的性質悠遠而通達，經歷坑坎已經很多，所以取來煎煮手足四肢末端的疾病、作用於路途遙遠的藥，以及通利大小便的用途。

所謂急流水，是湍急的流水，因為它的性質快速而向下通達，所以特別取來煎熬通利大小便以及足脛以下的風藥。

所謂順流水，它的性質順暢向下流，所以也取來治療下焦腰膝的證候，以及通利大小便的用途。

所謂逆流水，是漫流迴旋的水，因為它的性質逆行倒流，所以取來調和發吐痰飲的方劑。

所謂半天河水，就是長桑君傳授給扁鵲飲用的上池之水，是竹籬笆頂端管子內的積水，取它清潔從天而降，沒有受到下游污濁之氣，所以可以用來煉還丹、調仙藥的用途。

所謂春雨水，是立春當天在空中用器皿盛接的水，它的性質最初得到春天升發生發之氣，所以可以用來煮中氣不足、清氣不升的藥物。

……所謂秋露水，它的性質稟受收斂肅殺之氣，所以可以取來烹煮殺除鬼祟的藥物，以及調配外敷殺除麻風蟲、疥癬等蟲的藥劑。

所謂井花水，是清晨從井中打上的第一桶水，它含的天一真精之氣浮結在水面，所以可以取來烹煎補陰的藥劑，以及修煉還丹的用途。

現在喜好清雅的人，每天取來烹煮春茶，認為最能清利頭目，它的性味與雪水相同。

所謂菊英水，蜀中有長壽源，那源頭有很多菊花，而且流水四季都帶有菊花香，當地居民飲用這種水的人，壽命都達到二三百歲，所以陶靖節這類人喜歡種植菊花，每天採菊花浸泡水中煮茶，希望延年益壽。

所謂新汲水，是剛從井中打上來還沒有倒入缸甕的水，取它清潔沒有混雜雜質，所以用來烹煮藥劑。

所謂甘瀾水，是用器皿盛水，用東西揚起水花，使水珠泡沫佈滿水面，這種水與月窟水性質相同，取它味道甘甜溫和而性質柔緩，所以可以烹煮傷寒陰證等藥物。

所謂潦水，又名無根水，是山谷中沒有人跡的地方，新土坑凹裡的水，取它性質不動搖而內含土氣，所以可以用來煎熬調理脾胃增進食慾以補益中氣的藥劑。

本草雖然有各種水的名稱，但沒有詳細說明它們的用途，現在所以論述它們，作為後學的楷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