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或問：人身之兩腎，猶車之有兩輪，其形同，色亦無異，不知王叔和何所見而獨謂左腎屬水而右腎屬火，又指右腎為命門以配三焦之經？
白話
有人問：人體的兩個腎臟，就像車子有兩個輪子，它們的形狀相同，顏色也沒有差異，不知道王叔和根據什麼見解，唯獨說左腎屬於水而右腎屬於火，又指出右腎是命門，用來配合三焦經？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5）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30 句
原文
嘗聞有生之初，胚胎未成之際，先生二腎，即造化天一生水之義，今以水火岐之，冰炭相反何歟？曰：予嘗私淑丹溪而得其說矣。
白話
曾聽說在生命初始，胚胎尚未形成的時候，首先生成兩個腎臟，這就是自然造化「天一生水」的意義。如今用火與水來區分它們，就像冰與炭一樣相反，這是為什麼呢？回答說：我曾經私下師從朱丹溪而得到了他的說法。
原文
按《內經》以心胞絡為三焦相火之配而並行於經也，其兩腎本為一臟，初未嘗有左右之分。而越人始分之，亦不言其為相火之臟。
白話
根據《內經》，認為心包絡是與三焦相火相配，並且在經脈中並行運行。兩個腎臟本來是一個臟器，最初並沒有左右的分別。而扁鵲（越人）開始區分它們，但也沒有說它們是相火之臟。
原文
叔和立說，以三焦合命門為表裡，亦有深意存焉。
白話
王叔和建立學說，將三焦與命門配合為表裡關係，其中也有深刻的含義存在。
原文
蓋謂腎屬陰而本主乎靜，靜則陽孕於其中陽既孕矣，其能純乎靜而無生氣之動歟。
白話
大概是說腎屬於陰，本來以靜為主，靜則陽氣孕育在其中。既然陽氣已經孕育，它能夠純粹安靜而沒有生氣的活動嗎？
原文
若經所謂腎屬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是陽歸之陰而成孕者也。
白話
如同經中所說腎屬水，接受五臟六腑的精華而儲藏它們，這是陽氣回歸到陰中而化生成胎孕的過程。
原文
又謂腎為作強之官，伎巧出焉，陽出之陰而化生者也。是故腎為一臟配五行而言者，則屬之水矣。
白話
又說腎是作強之官，技巧能力從這裡產生，這是陽氣從陰中出來而化生萬物的表現。因此腎作為一個臟器，若配合五行來說，則屬於水。
原文
以其兩腎之形有二象而言者，亦得以左右分陰陽剛柔而命為五臟之根元也。
白話
就兩個腎臟的形態具有兩種象徵而言，也可以按照左右來區分陰陽剛柔，並稱之為五臟的根本元氣。
原文
以左為陰，右為陽，陰為水，陽為火，水為血，火為氣，於是左腎之陰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右腎之陽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其四臟之於腎，猶枝葉之出於根也。雖然，但不可獨指右腎為命門耳。
白話
以左為陰、右為陽，陰為水、陽為火，水為血、火為氣。於是左腎的陰水產生肝木，肝木產生心火；右腎的陽火產生脾土，脾土產生肺金。其他四個臟器對於腎而言，就像枝葉從根生長出來一樣。雖然如此，但不可以單獨指出右腎就是命門。
原文
經曰：太衝之地，名曰少陰，少陰之上，名曰太陽，太陽根起於至陰，結於命門。按王注：《靈樞經》云：命門者目也。
白話
經書說：太衝的部位，名叫少陰；少陰的上面，名叫太陽。太陽經的根源起於至陰穴，終結於命門。根據王冰的註解：《靈樞經》說：命門就是眼睛。
原文
抑考《明堂》、《銅人》等經，命門一穴在脊中行第十四椎下陷中兩腎之間。
白話
再考察《明堂》、《銅人》等經書，命門這個穴位在脊椎正中線第十四椎下方的凹陷中，位於兩個腎臟之間。
原文
夫兩腎固為真元之根本，性命之所關，雖為水臟，而實有相火寓乎其中，象水中之龍火，因其動而發也。
白話
兩個腎臟固然是真元之根本，性命所關，雖然是水臟，但實際上相火寄居在其中，就像水中的龍火，順著它的運動而發動。
原文
愚意當以兩腎總號為命門，其命門穴正象門中之棖闑，司開闔之象也。
白話
我的愚見應當將兩個腎臟總稱為命門，那個命門穴正好像門中的門閂，主管開合的象徵。
原文
惟其靜而闔，涵養乎一陰之真水；動而開，鼓舞乎龍雷之相火。夫水者常也，火者變也。
白話
因為它靜止時關閉，涵養著一陰的真水；活動時開啟，鼓舞著龍雷般的相火。水是常態，火是變態。
原文
若獨指乎右腎為相火，以為三焦之配，尚恐立言之未精也，未知識者以為何如？
白話
如果單獨指出右腎是相火，作為三焦的配合，恐怕立論還不夠精確，不知有識之士認為如何？
原文
或問：《內經》所謂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何謂也？
白話
有人問：《內經》所說的「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是什麼意思？
原文
曰：王太僕已有註文，但未甚詳耳，請陳一得如下：夫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者，言造化勝復之理，少而壯，壯而衰，衰而復生，循環無端，生生不息。經雖不言衰而復生，其理實在其中矣。壯火食氣者，言元氣見食於壯火也。氣食少火者，言元氣見助於少火也。
白話
回答說：王冰（王太僕）已經有註解，但還不十分詳細，請讓我陳述一點心得如下：所謂「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是說自然造化勝復的道理，從少到壯，從壯到衰，衰弱後又再生，循環沒有終點，生生不息。經文雖然沒有說衰弱後又再生，但這個道理其實在其中了。「壯火食氣」是說元氣被壯火所侵蝕消耗。「氣食少火」是說元氣得到少火的資助。
原文
壯火散氣謂耗散元氣，少火生氣謂滋生元氣，此二句申明上文二句之言耳。
白話
「壯火散氣」是說耗散元氣，「少火生氣」是說滋生元氣，這兩句是申明上文那兩句話的意思罷了。
原文
蓋火不可無，亦可少而不可壯也，少則滋助乎真陰，壯則燒爍乎元氣。
白話
火不可以沒有，但可以少而不可以壯。少則滋養幫助真陰，壯則燒灼元氣。
原文
陰陽造化之理，無往不復，夫火壯而亢極，則兼水化以制之。經曰亢則害，承乃制也。又曰制則生化。
白話
陰陽造化的道理，沒有什麼不是循環往復的。火如果壯盛而亢極，就會兼有水氣來克制它。經書說：亢盛就會造成危害，有承襲才能克制。又說：受到克制就能生化。
原文
故壯火衰而少火復生，是以陰陽調和，萬物生旺，四時生長化收藏之道，即此理也。
白話
所以壯火衰弱後少火又重新產生，因此陰陽調和，萬物生長旺盛，四季生長化收藏的道理，也就是這個原理。
原文
以人論之，胚胎未成之初，先生二腎以涵養真陰，是故名為元氣，天一生水之義焉，然後肝心脾肺以及五腑相繼而生。
白話
就人體來說，胚胎尚未形成之初，先產生兩個腎臟來涵養真陰，所以稱為元氣，這就是天一生水的意義。然後肝、心、脾、肺以及五腑相繼生成。
原文
五臟五腑之外，又有胞絡相火，遊行於三焦之間，故以三焦為配，二者皆有名無實之腑臟，蓋相火無定位故也。
白話
五臟五腑之外，又有心包絡的相火，在三焦之間遊行，所以用三焦來配合。這兩者都是有名無實的腑臟，因為相火沒有固定的位置。
原文
抑考先哲有曰：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言其不可無也，此非少火生氣之意乎。又曰：火與元氣不兩立，一勝則一負。言其不可亢也，又非壯火散氣之謂乎。管見如斯，未知是否？
白話
再考察前代哲人曾說：天沒有這個火，就不能生成萬物；人沒有這個火，就不能生存。這是說它不可沒有，這不就是少火生氣的意思嗎？又說：火與元氣不能並存，一方勝過則另一方虧損。這是說它不可亢盛，這不就是壯火散氣的說法嗎？我淺陋的見解如此，不知是否正確？
原文
或問：越人《難經》第一難中所謂：十二經皆有動脈，獨取寸口以決五臟六腑死生吉凶之法。
白話
有人問：扁鵲《難經》第一難中所說的：十二經脈都有搏動的動脈，唯獨選取寸口來判斷五臟六腑的死生吉凶的方法。
原文
又曰：寸口者，脈之大會，手太陰之脈動也。夫寸口一脈，何以能決臟腑死生吉凶乎？鰲峰熊氏注為右寸，謂右寸之屬肺也。四明張氏注為兩寸，謂脈會太淵穴也。二說不同，其孰非而孰是歟？請明以告我。
白話
又說：寸口是脈的大會，是手太陰經脈搏動的地方。這寸口一個脈位，為什麼能夠判斷臟腑的死生吉凶呢？鰲峰熊氏註解為右寸，認為右寸屬於肺。四明張氏註解為兩寸，認為脈會於太淵穴。兩種說法不同，哪個錯哪個對呢？請明白告訴我。
原文
曰：古聖立法，以三部九候決人死生，以六臟六腑分配於六部之中，故可以驗人臟腑之吉凶也，殊不知《內經》言寸口者頗多，悉兼關尺而言也，大槩古人以寸口為六脈之總名耳。
白話
回答說：古代聖人制定法則，用三部九候來判斷人的死生，將六臟六腑分配在六部脈位之中，所以可以驗證人臟腑的吉凶。然而不知道《內經》中提到寸口的地方很多，都是連同關脈和尺脈一起說的，大體上古人是把寸口作為六脈的總名稱罷了。
原文
不然，《內經》何以言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脈中手長者曰足脛痛，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肩背痛，若此之類，莫能盡述。
白話
不然，《內經》為什麼說寸口脈搏搏動時，按壓手指下感覺短的，稱為頭痛；寸口脈搏搏動時，按壓手指下感覺長的，稱為足脛痛；寸口脈搏搏動時，按壓手指下急促而向上搏擊的，稱為肩背痛。像這一類的例子，數不勝數。
原文
先哲注謂中手為醫者之中指也，然則非病者之關脈乎。
白話
前代哲人註解說「中手」是指醫生的中指，那麼這難道不是病者的關脈嗎？
原文
夫越人之《難經》，因《內經》而作，故有是語。今之注者，皆以己意妄釋，故與經旨不合。學者宜再思之。
白話
扁鵲的《難經》是根據《內經》而作的，所以有這些話。現在的註解者，都憑自己的意思胡亂解釋，所以與經書的本旨不合。學習的人應當再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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