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或問：三焦為腑，有以心胞絡為臟者，有以命門為臟者。脈訣云：三焦無狀空有名。
白話
有人問：三焦作為腑，有人把心胞絡當作臟，有人把命門當作臟。《脈訣》說：三焦沒有形體，只有空名。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3）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48 句
原文
或謂三焦與心胞絡，皆有名無實之腑臟，而其位俱在胸膈之中。或謂心胞絡乃胸中之脂膜。又或謂之裹心之肉。凡此議論不一，其孰非而孰是歟？請明以告我。曰：其理蘊奧，甚矣難言。
白話
有人說三焦與心胞絡，都是有名無實的腑臟，而它們的位置都在胸膈之中。有人說心胞絡是胸中的脂膜。又有人說它是包裹心臟的肌肉。這些議論都不一致，哪個是錯的，哪個是對的呢？請明白告訴我。回答說：這裡面的道理深奧隱晦，非常難以言說。
原文
雖然，若夫天人之理不明，其可謂之醫乎，請略陳其梗槩如下：凡萬物之有形質著乎地者，必有象以應乎天也。
白話
雖然如此，如果天地與人的道理不明白，那還能稱之為醫嗎？請允許我大致陳述其概要如下：凡是萬物有形體質地附著於地上的，必然有形象與上天相應。
原文
且以五行之理論之，如在地有木火土金水之五行，在天則有風熱濕燥寒火之六氣，蓋人肖天地，其五臟六腑之具於身者，與天地造化生成之理若合符節。
白話
而且用五行理論來說，比如在地上有木、火、土、金、水這五行，在天上則有風、熱、濕、燥、寒、火這六氣，因為人體與天地相似，人身體中具備的五臟六腑，與天地化育生成的法則完全吻合。
原文
是故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人臟腑為肝為膽。
白話
因此，在天上為風，在地上為木，在人體臟腑中為肝和膽。
原文
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人臟腑為心為小腸。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人臟腑為脾為胃。
白話
在天上為熱，在地上為火，在人體臟腑中為心和小腸。在天上為濕，在地上為土，在人體臟腑中為脾和胃。
原文
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人臟腑為肺為大腸。
白話
在天上為燥，在地上為金，在人體臟腑中為肺和大腸。
原文
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人臟腑為腎為膀胱。
白話
在天上為寒，在地上為水，在人體臟腑中為腎和膀胱。
原文
五者之外，又有相火遊行於天地上下氣交之中，故合為五運六氣；人身之相火，亦遊行於腔子之內，上下肓膜之間，命名三焦，亦合於五臟六腑。
白話
五者之外，又有相火遊行於天地上下氣交之中，所以合起來成為五運六氣；人體的相火，也遊行於胸腔腹腔之內，上下肓膜之間，命名為三焦，也與五臟六腑相合。
原文
丹溪曰：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
白話
丹溪說：天如果沒有這個火，就不能生成萬物；人如果沒有這個火，就不能有生命。
原文
夫《內經》以心胞絡為臟，配合三焦而為六臟六腑，總為十二經也，其兩腎本為一臟，初無左右之分。越人始分之，亦未嘗言其為相火之臟。
白話
《內經》把心胞絡當作臟，配合三焦而成為六臟六腑，總共十二經脈。那兩腎本來是一個臟，最初沒有左右之分。越人（秦越人）開始將它分開，但也未曾說它是相火的臟。
原文
玉叔和始立說，以三焦合命門為表裡，亦有深意寓焉。蓋命門雖為水臟，實為相火所寓之地。
白話
王叔和開始提出學說，認為三焦與命門相合為表裡，這裡面也蘊含著深意。因為命門雖然是水臟，實際上是相火所寄居的地方。
原文
其意蓋謂左屬陰，右屬陽，左屬血，右屬氣，左屬水，右屬火，靜守常而主乎水，動處變而化為火者也。
白話
他的意思大概是說左屬陰，右屬陽，左屬血，右屬氣，左屬水，右屬火，靜止守常時主水，活動變化時則化為火。
原文
然而相火固無定體，在上則寄於肝膽胞絡之間，發則如龍火飛躍於霄漢而為雷霆也；在下則寓於兩腎之內，發則如龍火鼓舞於湖海而為波濤也。
白話
然而相火本來就沒有固定的形體，在上則寄居於肝膽和胞絡之間，發作時就像龍火飛躍到天空而成為雷霆；在下則寓居於兩腎之內，發作時就像龍火在湖海中鼓舞而成為波濤。
原文
或曰：嘗聞人身之有腑者，若府庫然，能盛貯諸物之名也。
白話
有人說：曾聽說人體有腑，就像府庫一樣，能夠盛裝各種東西的名稱。
原文
若大小腸、胃、膀胱、膽五腑，皆有攸受而盛之者，未審三焦為腑，何所盛乎？
白話
像大小腸、胃、膀胱、膽這五腑，都有所承受並盛裝的東西，不知道三焦作為腑，它盛裝什麼呢？
原文
曰：三焦者，指腔子而言，包函乎腸胃之總司也。
白話
回答說：三焦，是指整個體腔而言，是包裹容納腸胃的總管。
原文
胸中肓膜之上，曰上焦；肓膜之下，臍之上，曰中焦；臍之下，曰下焦，總名曰三焦，其可謂之無攸受乎。
白話
胸中肓膜以上，稱為上焦；肓膜以下，肚臍以上，稱為中焦；肚臍以下，稱為下焦，總稱為三焦，難道能說它沒有承受之物嗎？
原文
其體有脂膜在腔子之內，包羅乎六臟五腑之外也。
白話
它的形體是體腔內的脂膜，包圍在六臟五腑的外面。
原文
其心胞絡實乃裹心之膜，包於心外，故曰心胞絡，其系與三焦之系連屬。
白話
那心胞絡實際上是包裹心臟的膜，包在心臟外面，所以叫心胞絡，它的繫帶與三焦的繫帶相連。
原文
故指相火之臟腑皆寄於胸中，此知始而未知終也。其餘諸說，皆輾轉傳訛之語耳。管見如斯，顒俟知者再論。
白話
所以指出相火的臟腑都寄居在胸中，這是只知開頭而不知結尾的說法。其餘各種說法，都是輾轉傳播的錯誤言論罷了。我的淺陋見解如此，恭敬地等待有知識的人再來討論。
原文
或問：東垣用藥，多以升陽益胃目之，而悉以升麻柴胡之類佐之，何歟？
白話
有人問：東垣（李杲）用藥，大多以升陽益胃為名，而且全部用升麻、柴胡之類來輔助，為什麼呢？
原文
曰：夫天地四時之令，春夏之氣，溫而升浮，則萬物發生；秋冬之氣，寒而降沉，則萬物肅殺。
白話
回答說：天地四季的氣候，春夏之氣溫暖而升浮，萬物就生長；秋冬之氣寒冷而降沉，萬物就肅殺。
原文
人肖天地，常欲使胃氣溫而升浮，而行春夏生髮之令；不欲使胃氣寒而降沉，而行秋冬肅殺之令耳。
白話
人體與天地相似，常常希望使胃氣溫暖而升浮，執行春夏生長發育的法令；不希望使胃氣寒冷而降沉，執行秋冬肅殺的法令罷了。
原文
又升麻能令清氣從右而上達，柴胡能令清氣從左而上達。
白話
再者，升麻能使清氣從右側向上運行，柴胡能使清氣從左側向上運行。
原文
經曰：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
白話
《內經》說：清氣在下，就會發生完穀不化的泄瀉；濁氣在上，就會發生胸腹脹滿。
原文
是以清氣一升，則濁氣隨降，而無以上等證。
白話
因此清氣一旦上升，那麼濁氣就跟著下降，就不會有以上這些病症了。
原文
又參耆等補劑，皆味厚而氣滯者，若不以升柴等藥提之，何以得行於經絡肌表而滋補哉。
白話
再者，人參、黃耆等補益藥物，都是味道濃厚而氣機滯澀的，如果不用升麻、柴胡這類藥物來提升，怎麼能夠運行到經絡肌表而發揮滋補作用呢？
原文
或曰：東垣生於北方，天傾西北，陽氣下陷，此法固宜，恐東南方土不宜也。
白話
有人說：東垣生在北方，天傾西北，陽氣下陷，這個方法本來適合，恐怕東南方水土不適合吧？
原文
曰：地不滿東南，土氣下陷，故脾胃之氣不升。
白話
回答說：大地不滿東南，土氣下陷，所以脾胃之氣不能上升。
原文
脾胃之氣不升，則上脘不通，穀氣不行，而內傷之病作矣。
白話
脾胃之氣不能上升，那麼上脘不通暢，穀氣不能運行，於是內傷的病就發生了。
原文
是以此法，尤利於東南方也，學者不可不知此意。
白話
因此這個方法，尤其對東南方有利，學醫的人不可以不知道這個道理。
原文
或問：內傷發熱之證，其為有痰有食胸中迷悶者，固不敢驟用補氣之劑；其有察脈審證，明白知是虛損內傷之候，而投以東垣補中益氣湯等，遂致胸中滿悶難當，醫者其技窮矣。若此者，又將何法以治之乎？
白話
有人問：內傷發熱的病症，如果是有痰有食、胸中迷悶的，當然不敢驟然使用補氣的方劑；但如果仔細診脈審證，明確知道是虛損內傷的證候，而投以東垣的補中益氣湯等方，卻導致胸中滿悶難以忍受，醫生的技術就窮盡了。像這樣的情況，又該用什麼方法來治療呢？
原文
曰：此蓋濁氣在上而清氣不能上升，故濁氣與藥氣相拒故耳。
白話
回答說：這是因為濁氣在上而清氣不能上升，所以濁氣與藥氣互相抗拒的緣故。
原文
宜以升柴二物用酒製炒，更加附子一片，以行參耆之氣，及引升柴直抵下焦，引清氣上升而濁氣下降，則服參耆等補藥不致滿悶矣。學者其可不知此乎。
白話
應該用升麻、柴胡這兩味藥，用酒製炒後，再加一片附子，來運行人參、黃耆的氣，並引導升麻、柴胡直達下焦，引導清氣上升而濁氣下降，那麼服用參耆等補藥就不會導致滿悶了。學醫的人怎麼可以不知道這個呢？
原文
或問：六淫之邪，當從《內經》六氣之太過為是也。
白話
有人問：六淫的病邪，應當依照《內經》中六氣太過來解釋才對吧？
原文
昔醫和對晉平公之文，不曰風寒暑濕燥火，而曰陰陽風雨晦明，何也？曰：辭雖異而理實同焉。
白話
從前醫和回答晉平公的文章，不說風寒暑濕燥火，而說陰陽風雨晦明，為什麼呢？回答說：說法雖然不同，但道理其實是一樣的。
原文
彼謂陰淫寒疾者，即太陽寒水之令太過而為寒疾也。
白話
他所說的陰氣過盛導致寒疾，就是太陽寒水的節氣太過而成為寒病。
原文
陽淫熱疾者，即少陽相火之令太過而為熱疾也。
白話
陽氣過盛導致熱疾，就是少陽相火的節氣太過而成為熱病。
原文
風淫末疾者，即厥陰風木之令太過而為末疾也。
白話
風氣過盛導致四肢末梢的疾病，就是厥陰風木的節氣太過而成為四肢末端的疾病。
原文
雨淫腹疾者，即太陰濕土之令太過而為腹疾也。
白話
雨濕過盛導致腹部疾病，就是太陰濕土的節氣太過而成為腹部疾病。
原文
晦淫惑疾者，即陽明燥金之令太過而為疫疾也。
白話
天氣陰晦過盛導致惑亂的疾病，就是陽明燥金的節氣太過而成為疫病。
原文
明淫心疾者，即少陰君火之令太過而為心疾也。
白話
天氣晴朗過盛導致心臟疾病，就是少陰君火的節氣太過而成為心臟疾病。
原文
或曰：陰陽風雨即為寒熱風濕之疾，彼此固脗合矣；所謂晦淫惑疾與明淫心疾二者，似不相符，請明以告我。
白話
有人說：陰陽風雨就是寒熱風濕的疾病，彼此固然吻合了；但所謂的晦淫惑疾與明淫心疾這兩者，似乎不相符合，請明白告訴我。
原文
曰：歲金太過，燥令大行，久晴不雨，黃埃蔽空，日月冒明，當為疫癘之疾，山嵐瘴氣是也。惑當作疫，傳寫之誤耳。
白話
回答說：歲金太過，燥氣大行，長期晴朗不下雨，黃色塵埃遮蔽天空，太陽月亮昏暗不明，應當會發生疫癘疾病，就是山嵐瘴氣之類。這裡的「惑」字應當是「疫」字，是傳抄的錯誤罷了。
原文
君火太過，熱令早行，火為離明之象，故曰明淫，如《內經》所謂天明則日月不明是也。
白話
君火太過，熱氣提前到來，火是離卦光明的象徵，所以說「明淫」，就像《內經》所說「天明則日月不明」那樣。
原文
少陰君火司令，故曰心疾，春分至小滿時太熱也。
白話
少陰君火主管時令，所以說心疾，是指春分到小滿這段時間天氣太熱了。
原文
有釋明為晝明，晦為夜晦，惑為蠱惑心志，皆非也。夫晝明夜晦，天道自然之理，何淫之有。其蠱惑心志者，亦非天地之淫邪也。學者宜再思之。
白話
有人解釋「明」為白天明亮，「晦」為夜晚昏暗，「惑」為蠱惑心志，這些都是不對的。白天明亮、夜晚昏暗，是天道自然的道理，哪裡有什麼過盛呢？那些蠱惑心志的，也不是天地的淫邪之氣。學醫的人應當再思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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