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或問：丹溪先生《格致餘論》云：陽常有餘，陰常不足。氣常有餘，血常不足。
白話
有人問：丹溪先生在《格致餘論》中說：陽經常是有餘的，陰經常是不足的。氣經常是有餘的，血經常是不足的。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2）
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41 句
原文
然先生所著諸方，每云有氣虛，有血虛，有陽虛，有陰虛，其所以自相矛盾有如是者，其義何歟？
白話
然而先生所寫的各個藥方，常常說有氣虛、有血虛、有陽虛、有陰虛，他這樣自相矛盾的原因是什麼呢？
原文
曰：其所謂陰陽氣血之虛實，而以天地日月對待之優劣論之，其理蘊奧難明，非賢者莫能悟其旨也，請陳其大略如下：夫陽常有餘、陰常不足者，在天地則該乎萬物而言，在人身則該乎一體而論，非直指氣為陽而血為陰也。
白話
回答說：他所說的陰陽氣血的虛實，是用天地日月的相對優劣來論述的，這個道理深奧難懂，不是賢達的人不能領悟其中的旨趣，請讓我陳述其大概如下：陽經常是有餘、陰經常是不足的，在天地來說是概括萬物而言，在人身來說是概括整體而論，並非直接指氣是陽而血是陰。
原文
經曰陽中有陰，陰中亦有陽，正所謂獨陽不生、獨陰不長是也。
白話
經典說：陽中有陰，陰中也有陽，正是所謂的獨陽不生、獨陰不長。
原文
姑以治法兼證論之，曰氣虛者，氣中之陰虛也，治法用四君子湯以補氣中之陰。
白話
姑且以治療方法兼顧證候來論述，所謂氣虛，是氣中的陰虛，治療方法用四君子湯來補氣中的陰。
原文
曰血虛者，血中之陰虛也，治法用四物湯以補血中之陰。
白話
所謂血虛，是血中的陰虛，治療方法用四物湯來補血中的陰。
原文
曰陽虛者，心經之元陽虛也，其病多惡寒，責其無火，治法以補氣藥中加烏附等藥，甚者三建湯、正陽散之類。
白話
所謂陽虛，是心經的元陽虛弱，這種病多怕冷，原因是無火，治療方法是在補氣藥中加入烏頭、附子等藥，嚴重的用三建湯、正陽散之類。
原文
曰陰虛者，腎經之真陰虛也，其病多壯熱，責其無水，治法以補血藥中加知母、黃柏等藥，或大補陰丸、滋陰大補丸之類。
白話
所謂陰虛，是腎經的真陰虛弱，這種病多發高熱，原因是無水，治療方法是在補血藥中加入知母、黃柏等藥，或者用大補陰丸、滋陰大補丸之類。
原文
經曰：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熱之而寒者取之陽，所謂求其屬也。
白話
經典說：凡是用了寒涼藥反而發熱的，應當從陰分來治療；用了溫熱藥反而怕冷的，應當從陽分來治療，這就是所謂的尋求其根本歸屬。
原文
王注曰：此言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壯水之主，以制陽光也。
白話
王冰注釋說：這是說補充火（陽）的來源，來消除陰的遮蔽；壯大水（陰）的根本，來制約陽的亢盛。
原文
夫真水衰極之候，切不可服烏附等補陽之藥，恐反助火邪而爍真陰。
白話
真水衰竭到極點的時候，千萬不可以服用烏頭、附子等補陽的藥物，恐怕反而助長火邪而耗傷真陰。
原文
元陽虛甚之軀，亦不可投芎苓等辛散淡滲之劑，恐反開腠理而泄真氣。
白話
元陽極度虛弱的身體，也不可以用川芎、茯苓等辛散淡滲的藥物，恐怕反而打開腠理而泄散真氣。
原文
昧者謂氣虛即陽虛，止可用四君子，斷不可用芎莘之屬；血虛即陰虛，止可用四物，決不可用參耆之類。
白話
愚昧的人說氣虛就是陽虛，只可以用四君子湯，絕對不可以用川芎之類；血虛就是陰虛，只可以用四物湯，絕不可用人參、黃耆之類。
原文
殊不知東垣有曰：陽旺則能生陰血（此陰陽二字直指氣血言）。又曰：血脫益氣，古聖人之法也。血虛者須以參耆補之，陽生陰長之理也。
白話
卻不知道東垣說過：陽旺就能生陰血（這裡的陰陽二字直接指氣血）。又說：失血要補氣，是古代聖人的法則。血虛的人必須用人參、黃耆來補，這是陽生陰長的道理。
原文
惟真陰虛者將為勞極，參耆固不可用，恐其不能抵當而反益其病耳，非血虛者之所忌也。
白話
只有真陰虛的人將要發展為勞損極度，人參、黃耆固然不可用，恐怕身體不能承受反而加重病情罷了，並非血虛者所忌用。
原文
如王汝言之通達，亦未明此理，其所著明醫雜著謂：近世治病，但見虛證，便用參耆，屬氣虛者固宜，若是血虛，豈不助氣而反耗陰血邪。是謂血病治氣，則血愈虛耗。
白話
像王汝言這樣通達的人，也沒有明白這個道理，他所寫的《明醫雜著》說：近來治病，只要見到虛證，就用人參、黃耆，屬於氣虛的固然適宜，如果是血虛，難道不是助長氣反而耗損陰血嗎？這是所謂的血病治氣，那麼血會更加虛耗。
原文
又曰：血虛誤服參耆等甘溫之藥，則病日增，服之過多，則死不治。蓋甘溫助氣屬陽，陽旺則陰愈消。
白話
又說：血虛的人誤服人參、黃耆等甘溫的藥物，那麼病情每天加重，服用過多，就會死亡無法治療。因為甘溫助氣屬於陽，陽旺則陰更加消損。
原文
又曰：婦人產後陰血虛，陽無所依而浮散於外，故多發熱，止可用四物湯補陰血，而以炙乾姜之苦溫從治，而收其浮散，使歸依於陰。亦戒勿用參耆也。丹溪曰：產後當以大補氣血為主。
白話
又說：婦女產後陰血虛弱，陽氣沒有依附而浮散在外，所以多發熱，只可以用四物湯補陰血，並用炙乾薑的苦溫來從治，收斂浮散的陽氣，使它回歸依附於陰。同時告誡不要用人參、黃耆。丹溪說：產後應當以大補氣血為主。
原文
既曰陽無所依而浮散於外，非參耆等藥，何以收救其散失之氣乎。噫！汝言之論，何其與東垣丹溪俱不合耶。世之膠柱調瑟者比比皆是，予不容不辯也。
白話
既然說陽氣沒有依附而浮散在外，不用人參、黃耆等藥，用什麼來收斂補救那些散失的陽氣呢？唉！王汝言的言論，為什麼與東垣、丹溪都不符合呢？世上拘泥固執、不知變通的人比比皆是，我不能不辯解。
原文
或問：古有四診之法，何謂也？曰：形、聲、色、脈四者而已，今人惟效脈法，但知其一而遺其三焉，請陳其理如下：夫形診者，觀其形以知其病也。
白話
有人問：古代有四診的方法，是什麼呢？回答說：是形、聲、色、脈四種罷了，現在的人只取脈法，只知道其中一種而遺漏了其他三種，請我陳述其道理如下：所謂形診，就是觀察病人的形體來了解他的疾病。
原文
經曰：形氣不足，病氣有餘，是邪勝也，當瀉不當補。形氣有餘，病氣不足，當補不當瀉。
白話
經典說：形體正氣不足，邪氣有餘，這是邪氣勝，應當用瀉法不應用補法。形體正氣有餘，邪氣不足，應當用補法不應用瀉法。
原文
形氣不足，病氣不足，此陰陽皆不足也，當急補之，不可刺，刺之重不足，重不足則陰陽俱竭，血氣皆盡，五臟空虛，筋骨髓枯，老者絕滅，壯者不復矣。
白話
形體正氣不足，邪氣也不足，這是陰陽都不足，應當趕快用補法，不可用針刺，針刺會加重不足，加重不足就會導致陰陽都衰竭，血氣耗盡，五臟空虛，筋骨髓枯，老年人會死亡，壯年人也無法恢復。
原文
形氣有餘，病氣有餘，此陰陽皆有餘也，急瀉其邪，調其虛實。故曰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此之謂也。又曰：形肉既脫，九候雖調者死。
白話
形體正氣有餘，邪氣也有餘，這是陰陽都有餘，趕快用瀉法去除邪氣，調整虛實。所以說有餘的就瀉它，不足的就補它，就是這個道理。又說：形體肌肉已經消瘦脫落，即使九候脈象調和，也是死證。
原文
又曰：頭者精明之府，頭傾視深，精神將奪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垂，腑將壞矣。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
白話
又說：頭是精明的府舍，頭低垂、眼睛深陷，精神將要耗竭了。背是胸中的府舍，背彎曲、肩下垂，胸中的臟腑將要敗壞了。腰是腎的府舍，不能轉動搖擺，腎將要疲憊了。
原文
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凡此之類，皆形診之謂也。夫聲診者，聽其聲以驗其病也。經曰：聲如從室中言，是中氣之濕也。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也。
白話
骨是髓的府舍，不能長久站立，走路時身體顫抖，骨將要疲憊了。凡是這些，都屬於形診。所謂聲診，是聽病人的聲音來驗證他的疾病。經典說：聲音好像從房間裡說話，這是中氣有濕。說話聲音微弱，整天才能重複說一句話，這是正氣被奪。
原文
衣被不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者，此神明之亂也。叔和云：久病，聲嘶者，死。小兒病，忽作鴉聲者，死。
白話
衣服被子不整理，言語善惡不分，不避親疏，這是神志紊亂。叔和說：久病，聲音嘶啞的，死。小兒生病，忽然發出像烏鴉叫的聲音，死。
原文
東垣曰：言語先輕後重，高厲有力，是為外感有餘之證；言語先重後輕，沈困無力，是為內傷不足之證。凡此之類，皆聲診之謂也。色診者，視其面之五色，以察其病也。經曰：赤欲如帛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鵝羽，不欲如鹽。青欲如蒼璧之澤，不欲如藍。黃欲如羅裹雄黃，不欲如黃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蒼。
白話
東垣說：說話先輕後重，高亢有力，這是外感有餘的證候；說話先重後輕，低沉睏倦無力，這是內傷不足的證候。凡是這些，都屬於聲診。所謂色診，是觀察臉上的五色，來察知疾病。經典說：紅色要像帛包裹的硃砂，不要像赭石；白色要像鵝的羽毛，不要像鹽；青色要像蒼璧的光澤，不要像藍色；黃色要像羅緞包裹的雄黃，不要像黃土；黑色要像多次漆過的顏色，不要像地蒼。
原文
又曰：青如草滋者死，黃如枳實者死，黑如炲者死，赤如衃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五色之見死也。
白話
又說：青色像枯草的會死，黃色像枳實的會死，黑色像煙灰的會死，紅色像凝血的會死，白色像枯骨的會死，這是五色顯現的死色。
原文
青如翠羽者生，黃如蟹腹者生，赤如雞冠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烏羽者生，此五色之見生也。生於心，如縞裹朱。生於肺，如縞裹紅。
白話
青色像翠鳥羽毛的會生，黃色像螃蟹腹部的會生，紅色像雞冠的會生，白色像豬油的會生，黑色像烏鴉羽毛的會生，這是五色顯現的生色。生於心，像白絹包裹硃砂；生於肺，像白絹包裹紅色。
原文
生於肝，如縞裹紺，生於脾，如縞裹栝蔞實。生於腎，如縞裹紫。此五臟所生之外榮也。欲觀五臟之五邪，當辯四時之令色。經曰：從前來者為實邪，子能令母實也。從後來者為虛邪，母能令子虛也。從所勝來者為微邪，妻乘夫位也。從所不勝來者為賊邪，鬼賊為害也。自病者為正邪，本經自傷也。
白話
生於肝，像白絹包裹青紫色；生於脾，像白絹包裹瓜蔞果實；生於腎，像白絹包裹紫色。這是五臟所生的外部榮華。想要觀察五臟的五種邪氣，應當辨別四季的正常色。經典說：從前面來的（生我者）是實邪，兒子能使母親實；從後面來的（我生者）是虛邪，母親能使兒子虛；從所勝來的（我克者）是微邪，妻子侵佔丈夫的位置；從所不勝來的（克我者）是賊邪，鬼賊為害；自病的（本臟）是正邪，本經自傷。
原文
假如春令木旺，病者其色青而帶赤，是為實邪，雖病易治，法曰實者瀉其子。
白話
假如春季木旺，病人面色青中帶赤，這是實邪，雖然生病但容易治療，治法說：實證要瀉它的子。
原文
其色青而帶黑，是為虛邪，病亦易治，法曰虛者補其母。
白話
面色青中帶黑，這是虛邪，病也容易治療，治法說：虛證要補它的母。
原文
其色青而帶黃，是為微邪，尤為易治，法曰微者逆之，謂正治也。
白話
面色青中帶黃，這是微邪，尤其容易治療，治法說：輕微的用逆治法，即正治法。
原文
其色青而帶白，是為賊邪，難治故多死，法曰甚者從之，謂反治也。
白話
面色青中帶白，這是賊邪，難治所以多死，治法說：嚴重的用從治法，即反治法。
原文
若但青如蒼璧之澤，乃是正邪，本經自病，勿藥而愈。四時皆仿此而推。又四時皆帶紅黃為吉，青黑為凶。若此之類，皆色診之要訣，學者其可忽乎。
白話
如果只是青色像蒼璧的光澤，這是正邪，本經自病，不用藥也會痊癒。四季都仿照這個來推測。又四季都帶紅黃色為吉利，青黑色為凶險。像這類，都是色診的要訣，學習的人怎麼可以忽視呢？
原文
或問：傷寒之邪中人固無定體，然手足各有六經，何故只傳足之六經，而不及於手之六經乎？
白話
有人問：傷寒的邪氣侵犯人本來沒有固定的路徑，然而手足各有六經，為什麼只傳足六經，而不傳到手六經呢？
原文
劉草窗謂：足六經屬水土木，蓋水得寒則冰，土得寒則坼，木得寒則葉落枝枯；手之六經惟屬金與火，蓋火勝水而能敵寒，金得寒而愈堅剛。其理甚明，將何以議之乎？
白話
劉草窗說：足六經屬水、土、木，因為水遇寒就結冰，土遇寒就凍裂，木遇寒就葉落枝枯；手六經只屬金與火，因為火能勝水而能抵抗寒，金遇寒就更加堅硬剛強。這個道理很明白，還有什麼可議論的呢？
原文
曰：言似近理而實不然者也，請陳一得如下：蓋人之有身，頂天履地，身半以上，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地氣主之，是以上體多受風熱，下體多感寒濕。
白話
回答說：這話似乎接近道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請讓我陳述我的看法如下：人體，頭頂天腳踏地，身體上半部，天氣主宰；身體下半部，地氣主宰，因此上半身多受風熱，下半身多感寒濕。
原文
其為六節之氣，前三氣時值春夏，其氣升浮，萬物生長，故人之身半以上應之；後三氣時值秋冬，其氣降沉，故人之身半以下應之。
白話
六節之氣（指六氣），前三氣時值春夏，其氣升浮，萬物生長，所以人體上半身與之相應；後三氣時值秋冬，其氣降沉，所以人體下半身與之相應。
原文
自十月小雪之後，為六氣之終，太陽寒水用事，房勞辛苦之人，其太陽寒水之氣，乘虛而客入於足太陽膀胱之經，同氣相求故也。又曰熱先於首而寒先於足，其義亦通。
白話
從十月小雪之後，是六氣的終點，太陽寒水主事，房事勞累辛苦的人，其太陽寒水之氣，趁虛侵入足太陽膀胱經，這是同氣相求的緣故。又說熱先到頭部而寒先到腳，道理也是相通的。
原文
寒邪鬱積既久，次第而傳於陽明少陽，以及三陰之經，皆從足經傳始，而漸及於手之六經而已矣，此人身配合天地之理，不期然而然也，何疑之有哉。
白話
寒邪鬱積既久，依次傳到陽明、少陽，以及三陰經，都是從足經開始傳，然後逐漸到手六經罷了。這是人體配合天地的道理，不知不覺自然如此，有什麼可疑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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