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或問（凡五十一條）（1）

有人問：醫學的源流，從軒轅黃帝和岐伯以來，憑藉醫術聞名於世，以及著書立說，使後人能夠效法的人，有幾位呢？請明確告訴我。

回答說：我曾閱讀已故學士宋濂先生的文章而得到他的說法，請允許我陳述如下：《黃帝內經》，雖然懷疑是先秦的士人依託模仿而作，但它的言論深刻而切要，意旨深邃而宏大，它的考證辯論確實而有證據，應當是醫家的宗師。

往下是秦越人、醫和、醫緩，醫和、醫緩沒有書籍流傳，秦越人所著的《八十一難經》，則都是列舉《內經》的要義而推闡說明的。

再往下是淳于意、華佗，華佗的熊經鴟顧，固然也是導引術的一種方法，至於剖開腹背、清洗腸胃來去除疾病，就涉及神怪了。

淳于意的醫案，司馬遷詳細記載了，他所說的迥風、沓風，現代人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病，何況再探求其治療的深奧旨意呢。

再往下是張機的《金匱玉函經》以及《傷寒論》等著作，確實是千古不變的妙典，只是詳細論述了六氣所傷，而對於嗜好欲望、飲食、疲勞所引起的疾病則簡略而不討論，加上文字錯亂簡脫，也不容易按照次序來研究它。

再往下是王叔和，叔和彙編岐伯、華佗等書成為《脈經》，敘述陰陽內外，辨別三部九候，區分人迎氣口，條列十二經絡，以及三焦五臟六腑的疾病，最為顯著明白，可惜被高陽生用膚淺簡陋的脈歌概括，於是使得他的原書不能盛行於世。

再往下是巢元方，他的《諸病源候論》編著，似乎不是沒有見解，但只談論風寒二氣而不寫濕熱的內容，這是他的失誤。

再往下是王冰，王冰推演五運六氣的變化，撰寫《天元玉冊》，周全詳盡嚴密，也是人們難以做到的，如果拘泥於它，就會局限滯礙而不通達了。

再往下是王燾、孫思邈，孫思邈以超人的見識，懷著仁慈惻隱之心，他敘述《千金方》、《千金翼方》，以及庸醫害人的禍害，極為憤慨痛切，後人稍微進入他的門徑，也足以憑藉他的醫術聞名，只是沒有撰寫傷寒的著作，或許不能沒有遺憾。

王燾雖然闡明了《外臺秘要》，所說的方劑、證候、符咒、禁忌、灼灸很詳細，多有繼承前人，但是說針灸能殺活人而不能救活死人，則是一偏之見。

再往下是錢乙、龐安常、許叔微，許叔微在規矩尺寸之中，而沒有發明創造，龐安常雖然能夠出奇應變，但終究沒有脫離範圍，兩人都只得到了張機的粗淺部分。

只有錢乙深入張機的奧秘而擷取他的精華，建立五臟的方劑，各隨其所宜，認為肝有相火，則只有瀉法而無補法，腎為真水，則只有補法而無瀉法，都是開啟《內經》的奧秘，尤其是有智慧的人所取法的，世人一概把他看作小兒科醫生，何其認識錢乙之淺薄啊。

他的遺書散失，出自閻孝忠所收集的，多是孝忠的意思，原本不是錢乙的本來面目。

再往下是上谷張元素、河間劉完素、睢水張從政，張元素與劉完素，雖然假託奇夢異人來神化他們的傳授，實際上是聽聞錢乙的風範而興起的。至於張從政，則又宗法劉完素。

張元素認為古方與今病決不能相合，治病完全不拘泥於成方，所以他的書也沒有流傳，那些留存到今天的，都是後人附會，他的學問則由東垣李杲深入得到。

李杲推闡明白內傷外感兩種病因，而多注意於補脾土的學說，因為以土為一身之主，土氣平和則各臟腑就平和了。

張從政以吐法、汗法、下法三種治法，風、寒、暑、濕、燥、火六門，作為醫術的關鍵，他的治療多用攻下疏利，不善於學習的人會殺人。

劉完素論述風火之病，以《內經》病機氣宜十九條著成《素問玄機原病式》，奧秘精微，不是大觀年間官局諸醫所能比擬的，探究他的治法，也不超出攻補二者之間。

近代名醫如吳中羅益、滄洲呂復，都繼承東垣的餘緒，武林羅知悌、丹溪朱彥修，各自汲取完素的流風。

又如臺州的朱佐，越地的滑壽，都有著述，不容易一一列舉。唉！

自從有《內經》以來，醫書收藏在官府的有一百七十九家，二百零九部，一千二百五十九卷，也不算不多了。

至於歷代名醫，現在只列舉其中最著名的來說罷了，怎能全部列在這裡呢。

有人問：醫學傳授的源流，已經聽聞教誨了，不知您的學問，所遵從的是什麼？古書說：醫不三世，不服其藥。有人說祖父相承，叫做三世。有人說善於讀三世之書，就是三世之醫。您讀過三世之書嗎？還是祖父相承的家學呢？請明白告訴我原因可以嗎？回答說：我這草野之人的學問，哪有可說的呢。

然而醫術不限於三世，而其書籍又哪裡只限於三代呢，應當選取可以效法的來談論罷了。

我同縣的丹溪朱彥修先生，上承劉完素、張從政、李杲三家的學問，而以羅知悌為依歸，憑藉醫道大為聞名於當世，遠近都效法他。

我已故的曾叔祖誠齋先生，有幸與丹溪生在同一時代、居住在同鄉，於是得以親自受到教誨的薰陶，也憑藉他的醫術聞名於世，所以我的祖父相承的家傳學問有所由來，我只慚愧自己才疏質鈍，不能發揚光大先人的事業而遺憾，哪裡值得說呢。

有人問：亢則害承乃制的意義是什麼？回答說：王安道論述得很詳細了，其中還有未完全明白的旨意，請允許我陳述其大略如下：黃帝說：我想聽聽地理對應六節氣位是怎樣的？岐伯說：顯明的右邊，是君火的位置。

君火的右邊，退行一步，相火主治；再行一步，土氣主治；再行一步，金氣主治；再行一步，水氣主治；再行一步，木氣主治；再行一步，君火主治。

相火的下面，水氣承接著它；水位的下面，土氣承接著它；土位的下面，風氣承接著它；風位的下面，金氣承接著它；金位的下面，火氣承接著它；君火的下面，陰精承接著它。亢盛就會造成損害，承接就是制約。有了制約就能生化，在外表現為盛衰。有了損害就會敗亂，生化就會發生大病。

五行中的木土金水各有一個，只有火有二個，叫做君火、相火，在地理上分布六方，在歲時分為六氣。

初氣從丑到卯，從大寒開始到春分結束，厥陰風木主令；二氣從卯到巳，從春分開始到小滿結束，少陰君火主令；三氣從巳到未，從小滿開始到大暑結束，少陽相火主令；四氣從未到酉，從大暑開始到秋分結束，太陰濕土主令；五氣從酉到亥，從秋分開始到小雪結束，陽明燥金主令；終氣從亥到丑，從小雪開始到大寒結束，太陽寒水主令。

所謂顯明，是指方位而言，太陽從卯位升起。少陽君火從這裡開始向右移動，所以說顯明的右邊。因為天地左旋，六氣右旋，所以說退行。

六個位之下，各有自己所不能勝任的承接在下面，王冰說承如同隨，又有妨礙的意義，因為在下侍奉在上所以叫做承。

五行之道，不亢盛就只是跟隨而已，一旦有所亢盛，就會起來克制戰勝它。有人說：制，制的是什麼事？害，害的是什麼東西？

制，是制約它的氣太過；害，是損害承接者的元氣。

所謂元氣，總括來說，叫做一元；分開來說，叫做六元。

一元，是天一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又生水，循環沒有終端，生生不息。

六元，水是木的化元，木是火的化元，火是土的化元，土是金的化元，金是水的化元，也是運化無窮。

假如火不亢盛，那麼所承接的水，只是跟隨它而已；一旦亢盛到極點，那麼水就起來平衡它，大概是恐怕損害我們金元之氣，是子來救母的意思。六氣都是這樣。這就是五行勝復的道理，不是預期而自然發生的。

制則生化，是說有制約的正常情況，如亢盛就制約，而生化不停息，哪裡會有損害。

外列盛衰，是說所承接的力量衰弱，而所亢盛的極度旺盛，制約不盡而已，在天地就是六淫，在人體就是六種疾病。

害則敗亂，是說沒有制約的變異，所承接的衰弱到極點而沒有元氣，所以所亢盛的其勢縱橫而不可遏制，在天地則大地毀滅，在人體則疾病深入而死。

大略如此，還沒有詳盡，學習的人應當參考王安道的論述就完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