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醫案章第五（2）

兄長雪翁素來稟賦脾燥肝偏，脈象多弦長，左側大而右側弱，加上侍奉父母治理家務，兩度遭遇患難，頻繁經歷喪事哭泣，所以四十歲才開始任職時就已經衰老了，馳騁戎馬六年為官，領俸祿才四年多。

丙子年請求退休回鄉，而𢘅也從遠遊中歸來，侍奉湯藥，病情稍有好轉，又遭遇誣陷入獄，含怒憤恨，背上發出疣瘡如豆大小，幾乎到了危殆的地步。服用小丹配人乳，疣瘡才沒有大礙。

今年忽然被詔令起用，於是上疏說：全賴弟弟韓𢘅精通醫術，斷臂成醫，百般救治。嫂子淑人素來苦於不能生育，血氣非常虛弱。

甲子年，𢘅侍奉亡陽之疾時，兄嫂收養我的兒子為後嗣，客人中還有人危言聳聽地阻止，沒想到翁近些年寫了直說二條，將要刊刻附於先父恩賜的文集中。如今二老長壽，兩位公子已長大成材，固然是德行的驗證，與弟弟我何干！與弟弟我何干！因此抄錄所著於此，以備作為醫案。直說

三弟去世，我哭得悲傷過度，釀成疾病，完全無法飲食，筋骨、百節、皮膚沒有一處不痛，尤其是腰部最為嚴重。一位醫生說是腎虛應當補益，另一位醫生說是風寒應當發散。四弟告訴我妻子說：兄長的病情也很危急了。

他的脈象澀澀不通，正是李東垣先生所說的不是十二經中的正病，而是經絡中的奇邪之疾，必定是由於憂愁抑鬱過度而造成。如果痰往上涌，就危險了！用補法則氣血阻滯，用散法則耗損正氣，都必定無法保全。我主張專用清燥湯，只有嫂嫂張氏贊成。我的妻子發誓說：叔叔不會害兄長的。於是接連灌了三甌，並沒有告訴我。

我便昏沉困倦，睡到五更時分，沒有痰涌，感覺稍稍緩解，自料恐怕不能保全，作詩留別。弟弟聽到吟詩聲，問道：怎麼樣？我說：似乎好轉了。為我診脈，果然好了三成。專主清燥湯並加減化裁，十劑便痊愈了。

我平定盜賊之後，在官守任上，只覺得頭重、眼花、耳聾、牙痛，走路腳像不著地一樣，完全沒有人知道是什麼病。辭官回鄉後，四弟也從北方回來了。

有一天，我梳洗完畢，腹部疼痛，稍過片刻，手腳都不能舉動。弟弟診脈後吃驚地說：兄長向來沒有這種病，怎麼會突然這樣？大概是平生操心勞神，近幾年又隨軍征戰，身體也很疲憊。這是火症啊。查檢《玉機微義》，我才逐漸明白。準備服用辛散之劑十帖。只是擔心會有消渴、痿痹、瘡湯之類的後患，於是移居江園。

弟弟每到半夜親自煎藥，等我醒來後給我服用，並讓我屏退喧嘩靜坐，果然服了十劑，耳中嗡嗡作響，身體像蟣蝨爬行般發癢，長出疙瘩，然後才知道頭在自己身上腳踏實地，趕緊入山靜養。

偶然因為未能退休的公文往來，怒火一發，於是口渴難耐，像要發狂一般，一天吃了大量瓜果梨子喝了無數泉水也無濟於事。弟弟說：這不是草木之藥可以扶治的了。

不顧眾人議論，堅持求取人乳，每天飲用十盞，十多天後口渴才減輕。

又因家事發怒，手腳不能舉動，像一團軟物，躺了四天，服用無數人乳才病癒。診脈後，發現心經澀滯。說：瘡毒要發作了！幸而沒有生成大毒。生了一種叫馬眼膿疥的瘡，過了八個月才止住，才能徒步登山。再用駐顏小丹輔助治療，於是恢復得如年少時一般。近年只是脾胃不太強健，又在飯後服用沖和丸。唉，可悲啊！沒有弟弟，我早就死了！

因想到士大夫中多有操心勞神之人，像我這樣的火證患者，這個藥方不可不知。於是寫下來流傳。正德戊寅年端午日，雪翁記

山妻年齡三十多歲，生了十八胎，九個流產八個夭折。適逢先父在松藩遭遇災難，不肖兄弟們都往西奔逃，妻子驚嚇憂慮過度，於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口唇舌頭都生瘡，有的甚至蔓延到封喉，下部虛脫，白帶如水流注。

這樣四十多天，有時稍微清醒，甚至想要上吊自殺，悲傷得不能忍受。

醫生有的投以涼劑解上部的熱，下部的病就越發嚴重；有的投以熱劑並用湯藥熏蒸下部，卻又熱暈欲絕。四弟回來後，診脈才知道是亡陽證。大哭說：宗嗣還未延續，幾乎誤殺了我的嫂子。

立即用鹽煮大附子九錢為君藥，配以薄荷、防風，輔以生薑、肉桂、川芎、當歸之類，水煎後放入井中冷卻給她服用。還沒服完一劑，就鼾聲熟睡，整晚醒來後就能認識人了。當時只有一個過繼的兒子和兩個女兒，相抱痛哭，遠近親友都悲傷。好友趙憲長吃驚地說：你用什麼術法啊？

弟弟說：方書中有記載，以假對假、以真對真罷了。上部是假熱，所以用假冷的藥順從它；下部是真冷，所以用大熱的藥反制它。這樣上下調和疾病就解除了。

隨後主要以女金丹為主，交替使用二三個方劑，不僅祛除疾病，而且調治元氣。庚午年生了一個兒子，如今應當可以承襲了。

壬申年又生了一個兒子，去年又患瘧疾十三天，也是以培養元氣、調理生氣為主，等到飲食大增後，然後用毒性藥物猛攻，嘔吐瀉下很多塊狀物，給予附子湯三錢就痊愈了。不求速效。她所用的女金丹，就是勝金丸。

得自異人的傳授，加倍使用香附，而根據氣血偏頗的情況，又加入薑黃、條芩，加倍川芎之類，取效很多。

我想到沒有兒子的人往往有之，反過來想想自己得子的艱難，那是多麼痛苦啊！於是依次記錄其方劑並包括女金丹，用來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