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1）

茯苓生長在土中，歷久不變，按理說它得的陰氣很多，與豬苓相當。

然而楓樹有召雨的能力，松樹有四季不凋的氣概；一個偏於陰，一個偏於陽。

偏於陽的，能耗損陰卻不能生起陰，不能生起陰就不能止渴。

所以五苓散治療汗出而口渴，口不渴就用茯苓甘草湯主治；栝蔞瞿麥湯治療口渴，有茯苓不能沒有栝蔞；小柴胡湯口渴加人參，小青龍湯口渴加栝蔞，都單獨不加茯苓，這可以證明茯苓不是止渴的藥。

能生起陰液來止渴的，沒有比得上葛根栝蔞的，因為葛根栝蔞能生起陰液卻不利小便。

生起陰液而兼能利小便，那止渴的力量必定減弱，所以豬苓澤瀉次之，茯苓又更次之。

然而五苓散豬苓湯偏偏用它來治渴，這更不是葛根栝蔞所能代替的，是什麼原因呢？因為那種渴不是別的，是脈浮發熱、喝水而小便不利。不祛除那個病，生起陰液又有什麼用呢。茯苓與豬苓澤瀉泄水，那麼小便就通利。茯苓豬苓與桂枝滑石達表，那麼表邪就解散。

祛除那蔽陰灼陰的因素而陰自然上升，陰自然上升的人口渴也就止住了，這就是茯苓對於口渴，所以能夠名列其中的緣故。

雖然如此，其中又很有緣故不得不辨明。二苓澤瀉所治的口渴，是治療喝水而小便不利的口渴。

因為這水是停積的水液，不被胃所運化就會嘔吐，阻隔了腎陰就會口渴，所以能通過泄水利小便而痊愈。

如果是痰飲，胃也依靠它來滋養；那濃厚的部分，更沒有走入小便的道理。難道水能導致口渴，飲就不能導致口渴嗎？

而仲景說：嘔吐的人本應口渴反而口不渴的，是心下有支飲；又說：胸中有留飲，病人氣短而口渴。兩種說法相反，什麼緣故？飲被稱為支，是說它像支流不是正流出。不正流出那麼腎陰還能夠往上潮潤，所以不口渴。

留飲是正留於胸中，氣怎能不短而口渴怎能不發作，這是痰與飲應當區分的。水與飲有分有不分。根據口渴與否來決定茯苓與豬苓澤瀉的取捨就可以了。

再進一步想，仲景用這三味藥的證候，很多是口渴與嘔吐兼有，難道不是治渴的同時也治嘔。

不知道嘔吐的專門藥是半夏生薑，就像葛根栝蔞是消渴的專門藥一樣。

仲景用茯甘五味姜辛湯治療咳嗽胸滿，說有嘔吐的再加入半夏。

既有茯苓又加半夏，因為茯苓不治嘔，不加豬苓澤瀉也不治嘔。然而嘔吐篇的豬苓散，明明治療嘔吐想喝水。茯苓澤瀉湯，明明治療胃反嘔吐而口渴想喝水。現在一定要說不治嘔，誰會相信呢。

然而一定要說治嘔與小半夏湯等同，這為什麼很多思水喝水的證候，單獨是泄水來止渴的，它的道理容易明白。泄水來止嘔，那嘔已經自己去了那水，何必要用藥呢。這就是仲景的話很值得玩味的地方。

豬苓散思水這三個字，是對上面說的後思水而言。此思水是先前就思水，先思水而後嘔吐，所謂先口渴卻嘔吐是因為水停心下。水停心下的人，越口渴也越喝水，嘔吐不能有所補益。所以用它配二苓，是用來泄水。用白朮，是用來生津。

茯苓澤瀉湯特別提出胃反吐三個字，胃反是胃虛且寒，不至於有口渴。現在口渴想喝水，是陰中有陽的證候。所以在吐下加一個而字來折中印證它。與其他胃反不同，與其他嘔吐也不同。薑桂甘術，是用來溫胃而止吐的。茯苓澤瀉，是用來泄水而止渴的。證既然兼見，藥也分開處理。有生薑沒有半夏的，是口渴忌用半夏。沒有豬苓的，是沒有表證。

泄水而兼能止渴的，以澤瀉為優，所以加入澤瀉。

至於茯苓配合澤瀉泄水，配合生薑平逆，配合桂枝化氣，配合甘草白朮補中，益處很多，所以把它標在方名之首。

拿茯苓與豬苓澤瀉相比，雖然同樣不治嘔，但茯苓更有輔助贊助的功效。為什麼呢？

甘味先入脾，淡味主管養胃，茯苓甘淡，不是豬苓澤瀉能比的，所以對於嘔，不用征剿而用安撫。

此外茯苓以泄水奏效的，又在仲景方中得到三件事：眩、悸、咳。必須辨別它們的類似之處而真相才會顯現，那就與嘔渴沒有區別了。

眩有肺痿上虛而眩，失精下損而眩，谷疸因食而眩，茯苓怎可隨便施用。心下有支飲，病人苦於眩冒，茯苓似乎可以用。

不知道澤瀉湯沒有口渴卻用澤瀉，是因為它對於眩冒有專長。

而且如果輔以茯苓，那麼澤瀉正要達到最高處治眩冒，而茯苓偏從旁抑制它，全部功效必定毀壞。

白朮能祛飲而守中，足以為澤瀉聲援，所以寧可退去茯苓而用白朮。然而，眩冒與非眩冒怎樣區別呢？

眩冒是因為上部的陽被水飲阻隔而不能入於陰，就泛溢在上如同覆蓋，這是眩在陽盛。用澤瀉泄其水而資助陰，眩才能停止。

如果水飲上侵，而上部的陽不能與陰相爭，那麼陰與水相互勾結而為患眩也產生，這是眩在陰盛。

只有茯苓稟受陽和之性，擅長化氣的長處，水遇到它就自然退卻，陽得到它就能伸展。仲景像這樣治眩的方子不止一個，可以不厭其煩地列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