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水蛭

卷四／水蛭30 句

原文

水蛭、虻蟲，同為吮血之品，能逐瘀破結。而仲聖抵當湯、抵當丸，必二味並用；桃核承氣湯、下瘀血湯，又二味並不用。其所以然之故，有可得而言焉。

白話

水蛭、虻蟲，同為吸血的藥物，能祛除瘀血、破解結塊。仲景的抵當湯和抵當丸，必定兩味藥一起使用；桃核承氣湯、下瘀血湯，卻兩味都不用。其中緣故，我可以說明。

原文

成氏云：咸勝血，血蓄於下，勝血者必以咸為主，故以水蛭為君。

白話

成無己說：鹹味能勝血，血瘀積於下焦，剋血必須以鹹味為主，所以用水蛭作為君藥。

原文

苦走血，血結不行，破血者必以苦為助，故以虻蟲為臣。張隱菴、張令韶云：虻蟲水蛭，一飛一潛。

白話

苦味入血分，血瘀結阻不通，破血必須以苦味輔助，所以用虻蟲作為臣藥。張隱菴、張令韶說：虻蟲水蛭，一個會飛一個會潛。

原文

在上之熱，隨經而入，飛者抵之；在下之血，為熱所瘀，潛者當之。按此論水蛭虻蟲精矣。而抵當湯所佐之大黃桃仁，亦非泛而不切。

白話

在上焦的熱邪，隨著經脈而入，飛翔的藥物可以抵擋；在下焦的血分，被熱邪瘀阻，沉潛的藥物應當攻克。按此論述水蛭、虻蟲十分精當。而抵當湯所輔佐的大黃、桃仁，也不是泛泛而不切合的。

原文

蓋四物皆血藥，而桃為肺果，桃仁氣微向表，協虻蟲為走表逐瘀；大黃滌熱下行，協水蛭為走里破結；而同歸於抵少腹下血。

白話

四味藥都是活血藥物，而桃是肺的果實，桃仁的氣味稍微趨向表分，配合虻蟲善於驅散表分的瘀血；大黃清熱下行，配合水蛭善於攻破體內的瘀結；最終都歸於抵擋少腹、促使瘀血下行。

原文

抵當丸之證，與抵當湯盡同，惟少腹滿，則尚不至於硬矣。

白話

抵當丸的證候，與抵當湯完全相同，只是少腹脹滿，還沒有達到堅硬的程度。

原文

小便本不利而今反利，則蓄血必暫而未久矣。

白話

小便本來不暢通而現在反而通暢，那麼瘀血必定是短暫的而非久留的。

原文

用湯方減少其數，又搗丸煮服者，以隨經之熱留於表分者多，用峻藥輕取之法，使熱邪盡入網羅，而瘀不復聚，正不少傷也。若桃核承氣湯證，則與抵當懸絕矣。

白話

使用湯方減少其數量，又搗碎製成丸劑煎煮服用，是因為隨經而來的熱邪停留在表分的居多，用峻猛的藥物輕取的方法，使熱邪完全被收入羅網，而瘀血不再凝聚，正氣也不會過度損傷。桃核承氣湯證，則與抵當湯證截然不同。

原文

太陽病不解至下者愈為一截，言蓄血而血自下者不必攻也，血自下者亦自愈也。

白話

從「太陽病不解除」到「用下法才能癒」為一段，說的是如果有瘀血而血能自行下行的不必攻下，血自行下行的也能自己癒合。

原文

其外不解者至當先解外為一截，言血不自下則宜攻，然太陽傳本有表邪未罷者，當先解其外，未可以下有蓄血而遂攻之也。

白話

從「外證不解」到「應當先解外」為一段，說的是如果瘀血不能自行下行就適宜攻下，然而太陽病傳入陽明本腑而有表邪未罷的，應當先解除表邪，不能因為下焦有瘀血就立即攻下。

原文

外解已至宜桃核承氣湯為一截，外解曰已，少腹急結曰但，可見表證已無，不必顧表；少腹急結而非硬滿，其人亦不如狂，洄溪所謂瘀血將結之時也。

白話

從「外證解除」到「適宜用桃核承氣湯」為一段，外證解除稱為「已」，少腹急結稱為「但」，可見表證已經沒有了，不必顧及表證；少腹急結而非硬滿，病人也不至於發狂，這就是徐洄溪所說的瘀血即將凝結的階段。

原文

桃核承氣湯，即調胃承氣湯加桃仁桂枝，加桃仁桂枝而仍名承氣，明示此證之有關於陽明。

白話

桃核承氣湯，就是調胃承氣湯加桃仁、桂枝，加了桃仁、桂枝仍然稱為承氣，明顯表示此證與陽明有關。

原文

蓋太陽病汗解之後，原有陽明腑實之慮，今不腑實而少腹急結，未始非腸胃之熱下迫膀胱，以桃仁協調胃承氣，則下逐膀胱之血瘀，亦上清陽明之熱迫。

白話

太陽病發汗解除後，原有形成陽明腑實的擔憂，現在沒有腑實卻少腹急結，未嘗不是腸胃的熱邪向下迫及膀胱，用桃仁配合調胃承氣湯，就能向下驅逐膀胱的瘀血，也能向上清瀉陽明的熱邪逼迫。

原文

加桂枝者，膀胱寒水之腑，熱結初萌，驟以黃硝折之，氣必先郁，故以桂枝化膀胱之氣。

白話

加入桂枝的原因，是膀胱為寒水之腑，熱邪剛開始凝結就急於用大黃、芒硝攻下，氣機必然先受阻礙，所以用桂枝來化解膀胱之氣的郁滯。

原文

且桂枝協甘草，能散結緩急，又為少腹急結之要藥。

白話

而且桂枝配合甘草，能散結緩急，又是治療少腹急結的關鍵藥物。

原文

觀桂枝茯苓丸之下症，溫經湯之瘀血在少腹不去，土瓜根散之少腹滿痛，皆用桂枝，即可知此之非為解表矣。

白話

看桂枝茯苓丸的下瘀血證，溫經湯的瘀血在少腹不去，土瓜根散的少腹滿痛，都用桂枝，就可以知道這裡的桂枝不是用來解表了。

原文

彼用桂枝斂以芍藥，此用桂枝引以黃硝，桂枝所以能抵少腹也。

白話

那個方子用桂枝配合芍藥收斂，這個方子用桂枝配合大黃、芒硝引導下行，桂枝之所以能直抵少腹的原因就在這裡。

原文

下瘀血湯，瘀血在臍下不在少腹，不曰蓄而曰著，是其血瘀未久，腹痛亦新著之故。況在產後，豈宜峻攻。

白話

下瘀血湯，瘀血在臍下而非少腹，不稱「蓄」而稱「著」，這是因為瘀血時間不長，腹痛也是新近發生的。何況是在產後，怎麼適合用峻猛的攻下法呢。

原文

既服枳實芍藥散而不愈，其為血被熱灼而不行無疑矣。

白話

既然服了枳實芍藥散卻沒有痊愈，那就是血液被熱邪灼傷而運行不暢無疑了。

原文

治以大黃桃仁滌熱逐瘀，䗪蟲導血通絡，蜜丸和藥而不傷液，酒煮行藥而不疾下，合之則共成臍下去著之功。此與抵當湯丸之用虻蛭，顧可以同年語乎。

白話

用大黃、桃仁清熱逐瘀，蟅蟲引導血液通絡，蜜丸調和藥物而不損傷津液，酒煎煮使藥力運行而不過快，合在一起共同成就祛除臍下瘀滯的功效。這與抵當湯丸使用虻蟲、水蛭相比，豈可同日而語。

原文

桃核承氣湯之治，愚既辨之詳矣，惟此條熱結膀胱四字，前人多看作太陽傳本之公共語，謂熱邪隨經入於膀胱，有水結，有血結，五苓散所以治水結，桃核承氣湯抵當湯丸所以治血結。不知熱結膀胱，但有血結，並無水結。

白話

桃核承氣湯的治療，我已經詳細辨析過了，只是這條文中「熱結膀胱」四個字，前人多把它當作太陽傳入陽明後的公共症語，認為熱邪隨著經脈進入膀胱，有的形成水結，有的形成血結，五苓散用來治療水結，桃核承氣湯、抵當湯丸用來治療血結。不知道熱結膀胱，只有血結，並沒有水結。

原文

蓋膀胱為津液之腑，氣化則能出，故小便不利，是氣病非血病。

白話

膀胱是津液匯聚的器官，氣化才能排出，所以小便不暢通，是氣的病變而非血的病變。

原文

按巢氏病源，淋病至於熱甚則變尿血，何嘗非膀胱之熱由氣入血。

白話

按巢氏病源所說，淋病發展到熱邪很盛的時候就會變成尿血，何嘗不是膀胱的熱邪從氣分侵入血分。

原文

而外臺治血淋諸方，無用桃仁虻蛭者，以尿血而非蓄血也。血不蓄，則熱可謂之盛，不可謂之結。且五苓散之不治膀胱熱結，固顯有可證者。

白話

然而外台秘要治療血淋的各個方劑，沒有使用桃仁、虻蟲、水蛭的，因為是尿血而非瘀血。血沒有瘀積，熱可以說是旺盛，但不能說是結聚。况且五苓散不治療膀胱熱結，本來就有明顯的證據。

原文

觀仲聖用五苓散諸證，不曰脈浮微熱，則曰水逆。

白話

看仲景用五苓散的各個證候，不是說脈浮微熱，就是說水逆。

原文

須末服而又多飲暖水出汗，是欲使邪從表解。若熱結膀胱，何能逆挽而出。

白話

服藥末後又多次喝暖水讓他出汗，是想要讓邪氣從表分解。如果真是熱結膀胱，怎麼能逆向挽留而外出呢。

原文

其所以渴與小便不利者，太陽之標，為寒邪所迫。

白話

之所以口渴和小便不利，是因為太陽的標氣被寒邪侵犯。

原文

熱將傳本，遂與少陰水臟均不得施化，即三焦之水道亦滯而不鬯，於是上不濟以腎陰而渴，下則水欲泄而不利，服五苓散而諸弊俱祛，以熱不在膀胱也。

白話

熱邪將要傳入本臟，就與少陰腎臟的氣化功能都不能施展，於是三焦的水道也滯塞而不暢通，在上不能滋養腎陰而口渴，在下水欲排泄卻不暢通，服用五苓散後各種弊病都能祛除，因為熱邪不在膀胱。

原文

且五苓之利小便，烏得與滑石亂髮白魚戎鹽瞿麥之屬，等量齊觀。為問桂枝利小便乎？而桂枝非四兩不利小便，今只半兩。桂枝茯苓合而利小便乎？而防己茯苓湯桂苓並用，則治水氣在皮膚。桂枝茯苓澤瀉合而利小便乎？而茯苓澤瀉湯桂苓澤瀉並用，則治胃反吐。茯苓豬苓白朮合而利小便乎？而豬苓散二苓白朮並用，則治思水嘔吐。白朮澤瀉合而利小便乎？而澤瀉湯術瀉並用，則治支飲苦冒眩。

白話

五苓散利小便的作用，怎能和滑石、乱发、白鱼、戎盐、瞿麦之類相提並論。有人問桂枝能利小便嗎？而桂枝不到四兩是不能利小便的，現在只用了半兩。桂枝、茯苓合用能利小便嗎？而防己茯苓湯中桂枝、茯苓並用，卻是治療皮膚水氣的。桂枝、茯苓、澤瀉合用能利小便嗎？而茯苓澤瀉湯中桂枝、茯苓、澤瀉並用，卻是治療胃反嘔吐的。茯苓、豬苓、白朮合用能利小便嗎？而豬苓散中二苓、白朮並用，卻是治療想要喝水而嘔吐的。白朮、澤瀉合用能利小便嗎？而澤瀉湯中白朮、澤瀉並用，卻是治療支飲苦於眩暈的。

原文

善夫柯氏之論五苓散也，曰重在脈浮微熱，不重在小便不利，真得仲聖立方之旨矣。

白話

柯琴論述五苓散的觀點很精當，說重點在於脈浮微熱，不重在小便不利，真能得到仲景立方的主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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