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7）

桂枝用二兩半的方劑，叫做薯蕷丸。風氣導致的各種疾病，大概就是風虛之證，長期滯留在肌肉筋骨關節之間，而不是剛感受外邪時可以透過發汗來解除的。虛勞引起的各種不足，才是它的病根所在。這個方子以補虛為主，驅除風邪為輔。

薯蕷、人參、白朮、甘草、地黃、麥門冬、阿膠、大棗，這些是填補虛損的藥物。

其餘的十三味藥，是疏通瘀滯鬱結、調和陰陽，用來補虛並驅除風邪的。其中真正的祛風藥，只有防風一味而已。在填補藥物中兼能驅風的，以薯蕷效果最好，所以用它作為君藥。

桂枝用三兩的方劑，叫做桂枝生薑枳實湯。心中痞塞、懸空疼痛，和胸痹的疼痛不同，所以不用瓜蔞、薤白。

懸痛是由於下部有逆氣上衝，使疼痛不能向下，好像物體懸在空中，這顯然是由於心陽不能布散，陰邪得以趁機佔據。所以用生薑、桂枝各三兩，來伸展陽氣並驅散邪氣。

各種逆氣都離不開肝，枳實味酸入肝，味苦能降逆氣，逆氣下降則疼痛消除，心陽就能恢復了。又說防己茯苓湯。桂枝配合防己、黃耆，就能夠運行皮膚間的水氣。加重茯苓的用量，是引導這三味藥向下，使水氣經由小便排出。

水氣在皮膚，如果攻下太急，就會留下殘餘邪氣，所以加入甘草來緩和藥力。又說苓桂朮甘湯。

痰飲就是寒飲，心陽不足，痰飲得以趁機佔據胸膈之間，所以胸脅脹滿。

肝木得水氣則風動，脾土不能加以防範，所以脅肋脹滿並且頭目眩暈。稱為「支滿」的，表明脹滿是由肝氣所引發的。

用桂枝、甘草增益心陽並化氣，白朮培補脾土而燥濕，茯苓則從心下引導水飲向下排泄，這是治療寒飲的主方。又說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這個方子與桂枝龍骨牡蠣湯的治療作用沒有太大差異。

只是驚狂、起臥不安，比煩躁更嚴重，所以桂枝、甘草、龍骨、牡蠣的用量都加倍了。

那個方子沒有表邪，而這個方子脈浮，所以加蜀漆配合桂枝來散邪。既然解除了表邪，必定要補充體表，所以加生薑、大棗來調和營衛。用桂枝湯卻一定要去掉芍藥，是因為沒有汗出。又說栝蔞桂枝湯。

仲聖在桂枝加葛根湯中說「反汗出惡風」，這裡說「脈反沉遲」，「反」字自然應當留意。

因為太陽證具備時，必定身體發熱、頭痛、汗出，脈不應當沉遲卻出現沉遲，所以說「反」。

柔痙本來就有沉遲的脈象，所以又以此作為痙病來加以闡明。

這些證候都是桂枝湯所主治的，所以用桂枝湯全方。身體強硬僵硬，如果不是痙病就不會這樣。加栝蔞而不加葛根，就在於身體強硬與項部強硬的區別。至於滋潤濡養筋脈來治療強直，這兩味藥的作用是一樣的。又說烏頭桂枝湯。

寒疝、腹中疼痛、四肢逆冷、手足麻木不仁、若身體疼痛，「若」就是「及」的意思，不是表示或然的詞，因為身體疼痛屬於表證，所以加一個「若」字來區別。

這是表裡都受到寒邪嚴重侵襲的情況，烏頭驅除表裡之寒，桂枝湯調化表裡之氣，互相配合運用。烏頭用蜂蜜煎煮，則毒性解除而藥性平和。桂枝湯用來治療腹痛同時也能散發表邪，所以不再加芍藥。

桂枝湯與烏頭都濃煎，加上蜂蜜的甘甜滋潤，就能補益中氣、緩和急迫，處處都周密無間。

所以服藥後的反應如同醉酒狀態，而邪氣則被吐出，這哪裡是灸刺或其他藥物所能比得上的呢。又說黃耆桂枝五物湯。

血痹病，陰陽都虛弱，桂枝湯調和陰陽有餘，但通暢痹阻卻不足。所以加黃耆來疏通衛氣，增加生薑來宣發陽氣。

其主旨是調理虛證，但如果拘泥於補益太過，就不適合血痹，所以去掉甘草。沒有表邪，所以不要求發汗，也不需溫覆。與桂枝加黃耆湯，看似相同而實際有別，就在於此。又說澤漆湯。

這個方子與厚朴麻黃湯，都是治療外寒與內飲相互搏結而導致咳嗽的。脈浮的表示表邪正盛，所以著重於解表。這裡咳嗽而脈沉，並非沒有表邪，只是輕微罷了。

那個方子用麻黃、杏仁，這個方子用桂枝、生薑，就如同麻黃湯與桂枝湯分別治療傷寒和中風一樣。

水飲也是那個方子重、這個方子輕，所以那個方子用半夏六升，這個方子用半升。

那個方子熱邪在肺，所以加石膏，這個方子熱邪偏於下焦，所以加黃芩。

那個方子治療咳嗽用乾薑、細辛、五味子，就是小青龍湯的成法，水氣停滯在上部。

這個方子水氣不上逆，所以只用澤漆、紫參、白前來降逆氣、導水飲，咳嗽也就停止了。

鄒氏解釋澤漆非常精闢，說它能讓水氣回歸於腎，這樣使用澤漆也與使用五味子有相似之處。既然如此，那個方子沒有人參是做什麼用的？那個方子所治的都是氣向外散失。人參是止咳之後的善後策略，對於散寒、除飲沒有直接關係。

這個方子則表裡分治，上下不協調，怎能不用人參來調和呢。又說白虎加桂枝湯。尤氏解釋這個方子非常恰當。

只是認為用桂枝作為引經藥來透達，這說法有些含糊，不如趙氏所說治療骨節痹痛的說法。然而沒有闡明伏氣，也還是顯得空泛。

寒邪潛伏在腎臟，到了春夏時節發作出來，雖然已經沒有寒象只有熱象，但骨節煩躁疼痛，這仍然是病根沒有除去。

肝主筋，所有筋都連屬於關節，桂枝也是入肝的藥，所以加桂枝來搜剔骨節煩疼的伏邪。否則只用白虎湯來治熱，瘧疾終究不會痊癒。又說侯氏黑散。

大風證有菊花、防風等藥來擔當，桂枝則是與川芎、當歸一起治療心中惡寒。又說當歸四逆湯。

厥陰病血虛而寒邪內侵，所以手足厥冷、脈細得幾乎要斷絕。當歸為君藥，補其血虛。桂枝、通草，用來散寒而通利血脈。大棗、甘草，用來補益中氣而培固脈氣。

脈細欲絕，邪氣已經影響到腎，所以加細辛來驅除腎寒，如同少陰病也兼用肝經藥一樣。用桂枝湯卻不加生薑，是因為怕發散太過而損傷陰液。又說炙甘草湯。脈象結代，是營血虛衰。心主營血並生成脈搏，所以出現心悸。地黃、麥門冬、阿膠、麻仁，用來滋養營陰。桂枝、甘草，用來扶助心陽。人參用來生成脈氣。生薑、大棗用來調和營衛。然而甘草配合人參、大棗，又能補益中氣。生薑配合桂枝、甘草，又能宣通壅滯。大棗、甘草的用量都多於生薑，是為了不使發散太過而損傷心神。用清酒煎煮，是想引導諸藥通達經絡。又說桂枝加附子湯。

這個方子與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只在芍藥一味藥的加減上有差別。那個方子去掉芍藥，是因為下之後脈促、胸滿。加附子是因為微惡寒。

這個方子四肢稍微拘急，難以屈伸，也是陽虛的表現，不能沒有附子。

汗出不止、小便困難，則表邪尚未完全解除而津液又虧損了。

桂枝湯正是治療自汗、調和營衛的方劑，芍藥極為重要，怎麼能去掉呢。又說桂枝加厚朴杏仁湯。詳細解說見杏仁條。又說防己地黃湯。詳細解說見防己條。又說桂枝加芍藥湯。

這一條的注家拘泥於「太陽病，醫反下之」這句，又只把桂枝湯當作太陽病解表的方劑。

有的說不是脾臟的寒，有的說調和太陰經，有的說發散太陽的邪氣，有的說越出外來的邪氣，有的說提拔誤陷的邪氣，這些對於這個證候、這個方子，都不切中要害。

太陽病誤用下法之後，以至於腹滿時痛，這是邪氣已經進入太陰之臟了。太陰是陰氣最盛之處，絕對沒有升發的道理。就證候來論證，怎能不先救治藥物誤治的後果。

桂枝湯的用途很多，或者在本方上稍作增減，或者只選用其中二三味，或者只用桂枝，以及桂枝湯再加其他藥物的多少，其證候治療就相差很大，不能執守太陽表邪為例。況且用桂枝來解表，遇到無汗的通常不用芍藥。

現在因為芍藥量少而再加一倍，難道還存有解表的意圖嗎。

如果疼痛嚴重而且屬實的，在此湯中再加一兩大黃，難道不是太陽病內陷的證候，還能說是提拔邪氣外出嗎？既然如此，桂枝加芍藥湯，絕對不必從解表的角度去思考。

更有可以比照來說明的，小建中湯與桂枝加芍藥湯相比，只多了一味飴糖而已。

《千金方》再加當歸，名為內補當歸建中湯，其中的芍藥也仍是這個用量。

前代聖賢與後世醫家，心領神會，沒有聽說這兩個方子也發散表邪。太陰是陰臟，統管血液的。

被下藥所傷害，導致陰氣鬱結而不舒暢，腹部脹滿、時時疼痛，芍藥雖然性寒，但能夠破除脾臟血分中的氣結，善於治療腹痛。

然而結滯固然破除了，如果沒有桂枝，那麼就像黍谷中春天的陽氣，終究無法回返。

因為桂枝有向外發散之性而無向內收斂之性，重重加芍藥來收斂它，就能進入脾臟而不走散於體表。

而且桂枝得到生薑則能散寒，得到甘草、大棗則能補中，這些都依賴芍藥作為前導，所以非加倍使用不可。

結滯破除、中焦得補而陽氣也恢復了，腹滿時痛，怎能不痊癒呢，這就是治療脹滿疼痛的方法。

急劇的疼痛非小建中湯不可，因為飴糖能緩和急迫但也會助長脹滿，方劑自然各有其適應範圍。

徐忠可說自己專心研究《金匱要略》，運用桂枝取效，變化神奇，難以形容。這話說得真好啊。又說桂枝加龍骨牡蠣湯。

我認為這是專門治療脈象出現芤、動、微、緊，男子遺精、女子夢交的方劑，已經在解釋天雄時略為提及。

按照使用桂枝湯原方，必定與桂枝湯所主治的證候有相合之處。脈象芤、動、微、緊，有陰陽不協調的表現。

桂枝湯正是用來調和陰陽的，陰陽不協調，則精氣不能固守，神氣不能內藏。龍骨、牡蠣能招納陽氣、收斂陰氣，固澀精氣、安寧神志，所以加入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