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梅

梅花在寒冬時含苞，梅果在初夏時成熟。得到了木氣的完整且味道酸澀，被稱為肝臟的藥物，這還需要說嗎？然而它並非只進入肝臟而不兼走其他經脈。

它的氣性平和屬金，味道酸中帶有澀味，澀味是辛酸變化而來也屬金。

果實成熟時則呈黃色且味道帶甜，烏梅是在半黃時熏製的，因此也進入脾胃。

李時珍說舌下有四竅，兩竅通膽液，所以吃梅就能生津。不知道膽液上潮，口中必然發苦。看《素問》所說：味道過於酸，肝氣會聚集成津。

可知津液的生成是生於肝而不是生於膽，津液生成也不是肝氣上升。

譬如手巾，用熱水浸泡過，擰絞就會有熱氣散出，手巾就會收斂。酸味收斂能生津的道理也是如此。

肝哪裡會上升到這種程度，況且得到酸味收斂反而恢復了肝氣下行的常態。膽主動、主上升；肝主靜、主下降。

梅果熏黑，味道酸而苦，雖然是從肝歸於腎，但只能激發肝中的津液來止渴，不能增強腎中的水來滅火。《素問》說酸苦能湧吐排泄，屬陰。

用梅來驗證，湧就是津液生成的意思；泄就是氣為之下降，熱煩滿為之消除，氣下、熱煩滿消除則心安。《神農本草經》的記載本來就非常貼切。談到止肢體痛、偏枯不仁、死肌。

鄒澍說古今方書中沒有使用梅來治療肢體痛、偏枯不仁的方劑，應該連接下文的死肌一起讀，意思是治療這些症的死肌。我私下認為止字可能有誤。也許就是下面去字的另一次出現罷了。

肢體痛、偏枯不仁，不過是血絡凝結瘀滯，即使死肌也還有可治之處，所以與青黑痣一起都足以去除。

各家的論述，有與我的看法相反的，也有可以印證的，試列舉如下：張隱菴說：它的味道酸，氣性溫和平淡而澀，澀附著於酸。能主治下氣。因為得到了春天生發的肝木之味，生氣上升，逆氣自然下行。

消除熱煩滿，是稟受了冬令水陰之精華，水精上滋，則煩熱消除而胸膈不滿。烏梅沒有生發木氣、啟動腎陰的功能，上面已經說過了。

張氏根據這個來使用烏梅，必然被他所誤，弊病在於把溫和平淡、酸澀的功用完全置之不講，只以空談為超妙。陳修園拾取張氏的唾餘，沒有別的見識。

盧子繇則把《神農本草經》的主治全部歸之於生津，甚至說吸取腎液來潤澤筋膜。

鄒氏的見解又與盧子繇相同，認為生津就是吸納寒水來抑制火。

不知道《神農本草經》所說的除熱，是泄熱而不是制熱（葉天士也說烏梅泄熱，見《臨證指南》）。酸苦湧泄的義理不明白，便處處都行不通。

他論述烏梅丸治療蛔厥，說吐蛔是因為陽氣消爍津液，導致蛔蟲無所吸受而向上冲出，那麼梅在上生津，難道是在上養蛔嗎？腎陰虛不能上滋的，不能用梅。那麼蛔蟲本來在下，為何又有腎陰而不知吸呢？這已經窒礙難通了。

又說蛔厥如果不是臟寒，就是氣上撞心、心中疼熱的證據。不知道厥陰病多是陰陽錯雜。

沈堯封說厥陰在八卦中屬震，一陽居於二陰之下，生病則陽氣泛濫於上，陰氣伏藏於下，於是出現下寒上熱的症狀。蛔蟲向上進入胸膈，是下寒的證據。消渴、心中疼熱，是上熱的證據。

凡是吐蛔、氣上撞心，都是厥陰過度上升的病症，治療應當下降其逆上之陽。

烏梅丸，不管是黃連、烏梅、黃柏作為苦酸鹹的純陰下降之藥，就是附子直達命門，又何嘗不是下降，可說是精審至极了。

鄒氏對於厥不是臟寒這句話，自己註明是根據《醫宗金鑑》。不知道《金鑑》對於林億主張臟寒的論點，仍然列在下面，並未刪除批駁。

又尤在涇解釋心中疼熱、食則吐蛔，統統說成是邪熱，姑且不論與烏梅丸的治療不合，即使是厥陰病的陰陽錯雜，似乎也有未察之处。

只有唐容川用西方人空氣冷熱的理論來闡明厥陰之道，足够上合聖人之心，下啟發後學。空氣不是我所知道的，不詳細述說。

他分析疼熱吐蛔是下寒上熱，說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餓，是厥陰包絡挾心火的熱發動於上；不欲食、吃了就吐蛔、瀉下不止，是厥陰肝氣挾寒水的寒相應而起。

吐蛔是一樣的，知道這條不是純熱，就知道那條也不是純寒。

烏梅丸之所以寒熱並用，而不是臟寒蛔蟲不上行進入胸膈，還有什麼可疑的呢。